晚上十点五十分,突然很想喝饮料,也很想吃冰粉。
大宝正趴在床上,借着台灯看书。小宝已经睡熟了,我估摸着把他抱到另一张床上,他也不会醒。没事,我对大宝说:"走,我们出去吃冰粉,也可以打包回来。"他腾地从床上跳起来:"真的吗?这会儿?"我说:"对,没事。"
我们悄悄换了衣服出门,走到小区外已经十一点多了。路上儿子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这么晚从家里出来过。也许有过这么晚还在外面没回家的情况,比如跟爸爸参加家庭聚会,和其他小朋友玩到夜里十二点才回来,但那终究是"在外面没回来"。像这样十一点多了专程从家里出门溜达,在他的印象里还是头一遭。看来对孩子来说,这确实算得上一桩难得的经历。
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那家常去的冰粉店走。儿子滔滔不绝地讲同学之间的事,讲同桌女生看的小说,讲他们聊过的话题,甚至讲到这个年纪女生们喜欢谈论什么。他的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话多得像拧开了的水龙头,看了什么书都爱跟他分享。他讲,我听,夜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凉丝丝的。
到常去的那家冰粉店,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打烊了,可惜扑了个空。路边倒还有小吃车在卖烤生蚝和手工冰粉,我问大宝要不要吃,他说:"算了妈妈,总觉得这个不太卫生,味道估计也不好。"孩子倒也不是什么都行,至少晓得要干净卫生的,店里坐着的,总比路边摊值得信赖一些。
本来出门是为了买碳酸饮料,那种冰镇过的、冒着气的,喝一口能爽到天灵盖的那种。但儿子说再往前走走看。于是继续走,常去的零食店也关了。走到蜜雪冰城门口时已经十一点一刻了,竟然还开着。问了一嘴,说还没下班。我们有些惊喜,平时一般不会选这家,总觉得更适合小学生。但此时此刻,一家亮着灯的店就足以让人心生感激。点了两杯标准糖少冰的椰果奶茶、薄荷奶绿,一人捧一杯,继续往前走。
我们一边走一边感叹,从奶茶聊到咖啡,从蜜雪冰城到兵立王到瑞幸,从口味聊到喝过的饮料,天南地北,东拉西扯,漫无目的却完全没有冷场。路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偶尔有几家收摊晚的店还亮着灯,串串店里还有五六桌客人在宵夜,水果店正在打烊,干杂店的老板收好摊子准备下班。夜晚的城市自有一套节奏,不紧不慢的,人走在里面也跟着松弛下来。
走到桥头又折返回来,依然走灯亮的主干道。儿子忽然问我:"妈妈,我很好奇,为什么我说这些你都不惊讶,也不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何必去追究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你知道这些,在你这个年纪再正常不过。你拥有对周围事物的感知能力,在学校学习和成长,就会接收到各种各样的信息,和同龄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信息交换。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也是成长的地方。有些东西听一遍甚至说一次你就记住了,这并不奇怪。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学习,那才是我该担心的。"
他听完没再说什么,继续喝他的奶茶。
深夜和孩子出门溜达,一人捧着一杯奶茶,一路走一路聊。街道很宽敞,路灯很亮,推着凉爽的夜风,漫无目的地闲扯。那一刻对我来说是一种治愈,放下工作中的琐碎和待办事项,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孩子不知不觉长大了,有些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也不必深究。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需要完全掌控他的想法,彼此尊重就好。
这一趟出门,本来是为了冰粉,最后却捧着奶茶回家;本来想买点别的,最后只是散了散步、聊了聊天。管他呢,奇怪一点没关系。
希望对孩子来说,这也是一次毫无压力的深夜闲谈。往后他也许会忘记聊过什么,但大概会记得——某一个夏天的深夜,十一点多了,妈妈忽然说"走,我们出去",于是他们一人捧一杯奶茶,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夜风很凉,路灯很亮,什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发生,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这样的夜晚,有一次就够记很久了。
谢谢儿子的陪伴,不知你的感觉如何,但是深夜的四十多分钟的溜达我很放松,为我解压了,漫无目的又奇奇怪怪,偶尔奇怪一点也没关系,还会期盼下一次的其他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