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故乡的风、故乡的雨。从小到大,从生至死。
故乡的风,起源自东方的湖泊,水汽蒸腾,生来便有润物细无声的潜质。自那青岩白沙的山脚下浮出,拂过丛丛木叶、掠过重重枝桠。这时,若你想寻觅风的足迹,便请到万灵之中去吧!
千万棵树木左倾右倒,风儿便在这里喧嚣。光晕被她打散,蝉虫与她闲谈。她片叶不沾,来去匆匆。她与生灵交好,她为万物着色。她吹来云气,她挟走尘土。大地是她的恋人,天空是她的舞台。
再拭目以待吧!天昏地暗,风儿正鼓足了气力,准备一涤世间的氛垢。长河排浪、日月皆隐,天空扬起了一条条黑灰的绸缎,谁欲演出一段绝伦的舞蹈?铿铿铮铮,大地奏响了锣鼓;哗哗作响,树木摇起了铃铛。仿佛戏剧进入高潮,唱词直刺云霄。
我爱这风,不论绵绵软软,还是轰轰烈烈。置身于风中,通体清爽,风会按摩你的耳轮,舒展你的百骼:忽缓忽急、忽轻忽重。在风中吐息,满腔皆是山气,是一种“肝肺皆冰雪”的通透。在风中穿行,满身清冽飒爽,是一种“杀人红尘中”的苍茫。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风儿会围着你打转,那一刻,有“直上干云霄”豪迈。让人忍不住放声呼号,生怕下一刻便要飞仙而去。
风从昨日的昨日来,要往明天的明天去。从“长河落日圆”吹到嬉戏的孩童身边,从“卷地白草折”吹到旅人的路途之上。风历经了多少沧桑,见证了多少人生?风是有哲思的,她随时都在:与失意者醉倒街头,叹一口气,人间疾苦;与逍遥者浪荡世间,吼一声响,号断连山。
雨,又是怎样的呢?与风沉睡于同一摇篮,每当东方的湖泊蒸起水汽,雨也会升上高空,降临人间。
淅淅沥沥,是细雨的喃喃。点点滴滴,眨眼润进世间。万物生长,土地在闷闷作响;隐隐雷光,天空在献上颂章。细雨如丝线、如牛毛、如白豆、如珍珠,飘飘洒洒,冰冰凉凉。
听着雷声、吹着清风,如丝的白雨开始如箭、如注、如倾盆。无情的涤荡着世间污垢。不再沾衣欲湿、不再润物无声。打在了屋檐、打在了瓦楞、打在了草木,任你柔肠百转、任你豪气放荡,终遭不住这雨打:打碎了柔肠,打碎了逍遥。于是你也不得不寻一处屋檐,拍拍满身冷雨、听雨声声入耳。雨,要让全世界做他的听众。
我永远爱着故乡的风和雨。或许世间风雨处处皆是,但我总觉得没有故乡的风雨,来得热烈、来的豪爽、来的满怀。从小到大,每一近雨,风声猎猎,我便喜欢独自出门,在院子里踱步。抬眼望天、闭眼听风。忽缓忽急,一出戏剧正引人入胜。蓦的,鼻尖一点冰冷,便知雨至。飘飘扬扬,沾湿了衣裳、润湿了土壤;砰砰湃湃,打在了树叶、打湿了肩膀。伸舌尖一舔,沁人心脾;张开口猛吸,醉人心神。那是土地的气息、是天空的味道、是故乡的符号。我一直相信,故乡有自己独有的味道。若不然,为何千百年来,无数的人,为之绝倒、为之魂牵梦绕?
“满城风雨近重阳”。诗人潘大临诗兴大发,留下这句断章,却令读者纷飞了无限的愁思。穿透千万年,历时弥久,却熠熠生辉。在每个月圆、在每朵花开、在每篇诗章、在每壶老酒。肝胆皆泣、鱼雁难寄。
闭眼细听,谁的呼唤穿越了万古,谁的相思惊悚了时空?风无休止的吹、雨无休止的下。起起伏伏起起,时光的河流正滚滚而去。异乡羁旅,哪一阵风催断了游子的心肠?月夜挑灯,哪一阵雨惊扰了旅人的归梦?千里明月、一程山路,万家灯火、相思满城。一阵风、一场雨,周天寒彻;一盏烛、一孑身,终夜愁绝。来时风雨、去时微尘,自风雨中来,朝着风雨呼唤。
终有一日,我也要回归这风雨。消散岁月、暑往寒来,化一抹落红飞、入一方桑梓地。吹每一阵风,淋每一场雨。
听,桑风梓雨,云边谁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