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牙 // 阿信


治牙

阿信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小时候,牙疼总缠着我。我母亲说我是吃糖太多,蛀牙了。牙疼起来时,半边脸肿得鼓鼓的,火烧火燎,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钻心的痛感搅得人坐卧不安,恨不得把所有的牙齿一口气全拔了。

我不但牙常疼,而且蹲下身再站起来,就会满眼冒金星,腰也常常发酸发软。大人说我瞎说,小屁孩哪有腰啊。如今回头细细琢磨,这是肾气不足的症状,与我三岁时锁骨断裂有关。三岁那年冬天,我从托儿所回家路上跌倒,锁骨断了,小肩膀一高一低,母亲抱着我到浦南让骨科医生治疗,医生没接好,一个月后再到一七五医院,医生先把我的锁骨扯断,再接。我冲天惨叫晕了过去。霹雳般的撕裂,让我恐惧……恐伤肾啊。

经常发生的事情,就会想办法对付。上初中那会儿,牙疼一发作,我就咬冰棒,冰凉暂时麻痹牙根,痛感就没了。

三十岁出头,我遇上一位年轻牙医。他检查完说,我一颗大牙已经蛀透,会慢慢侵蚀旁边的牙齿,连对上的上槽大牙也会跟着受损,劝我一次性拔掉三颗。他打了个比方,牙齿就像房屋梁柱,虫蛀一处不处理,整栋屋子早晚都会塌。要是当初听了他的话,照这个趋势,我满口牙怕是早就拔空了。万幸我没有贸然拔牙,到现在一口牙基本完好。

年近五十,牙疼又找上门,爱人推荐我找到方牙医。他诊断我属于牙本质敏感,叮嘱我日常坚持用舒适达牙膏刷牙,还教了我一个养护牙齿的小妙招:每天清晨用淡盐水漱口。咸味入肾固齿,盐水又能杀菌消肿,这些年我一直坚持,十分管用。

退休之后,我前往龙岩明德中医村修习中医。2025年3月29日晚饭,一盘土鸡肉配上上杭傅同学赠送的白酒,饭后没多久,牙疼裹挟着头胀猛地袭来。我习惯性按压合谷穴、下关穴止痛,可丝毫不见缓解。一根无形的尖针死死扎在右上牙床,痛感顺着经络蔓延全身,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遭罪,仿佛孤身踩进遍地荆棘的荒野,走一步刺痛一分。我反复给牙齿涂抹碘甘油、抗敏牙膏,疼痛分毫未减。整夜辗转难眠,隔一会就起身上卫生间,吵得同舍阿科整夜不得安睡。我按压胃经、脾经也不见效。这一刻我才算真切体会到,肉身被剧痛裹挟时,日子满是煎熬。平日里常说的乐观、豁达、坚强,在实打实的疼痛面前,都显得轻飘飘的。窗外鸟鸣清脆,春日风光正好,可我满心只剩钻心的疼,一点赏春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第二天清早,我只能托阿科代为请假,早读、练功都没能参加。晨间功课结束后,阿科特意请来子阳师兄为我调理。师兄搭脉片刻,一语点破根源:“左关脉象浮起明显,肝气郁积火旺,扰乱脾胃经络气血上行,才诱发牙痛,只调理脾胃自然没用。”话音落下,他便着手为我疏通肝经、胆经。师兄直言我的经络僵硬紧绷,硬得如同一块铁板,推揉之间酸胀刺痛交织,我疼得忍不住出声。短短十分钟,扎心的牙痛消去大半。二次把脉,左关脉象虽还有上浮之势,但亢进的火气已经弱了许多。我终于相信推拿按摩可以治牙疼。

为巩固调理效果,子阳师兄给我开了一副食疗方,用到山楂、山茱萸、肉桂、炙甘草。我到药房配齐药材熬煮,药汤酸甜交融,裹挟淡淡的药材清香,口感温润像饮品,一点都不苦涩难咽。

喝完汤药,我照常吃早饭、听课,中午踏踏实实午休养神。下午参与义诊时,炳尧同学又帮我疏通肝经,疏解体内郁火。待到夜里,牙疼彻底消散。教我们八部金刚功的周师傅看见我,笑着打趣:“牙不痛了,整个人又生龙活虎啦!”褪去剧痛再放眼院中姹紫嫣红的春色,只觉得身心舒展,满心畅快。

《黄帝内经·灵枢·经脉》说:“胃足阳明之脉……入上齿中。”“大肠手阳明之脉……入下齿中。”

牙痛痊愈后,我和室友阿科闲谈感悟:人体病痛不能只盯着疼痛的局部下手,要立足全身整体,依靠望闻问切寻到根源,辨证调理,头痛医头、牙痛医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过了几天,马老师给我针灸,防止牙疼再发生。马老师语重心长对我说:“暴长不长。凡事不急,慢慢来。”

一年多了,偶尔牙齿酸胀隐痛,我自己疏通一番胆经、胃经,再按揉合谷、颊车、下关几个穴位,很快就能缓解。

有什么样的性格就有什么样的病痛。我平日思虑过重,遇事容易急躁动怒,肝火时常往上冲扰齿龈,这才是牙痛反复发作的症结。治病要治心。往后凡事放平心态,少思虑、少动火气,才是护齿养身的长久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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