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挨着中秋。有记忆起,每个生日都是在家过。
十七岁前你若问我生日想要什么,我定会说生日蛋糕。这执念从何而来,我说不清。或许是电视里插满蜡烛、被笑脸环绕的画面太过耀眼,总之蛋糕在我心里,不单是甜点,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被郑重其事地庆祝的证明。
可每个生日,母亲都会问我吃什么。我说蛋糕。她便蹙眉:“蛋糕有什么好吃的?不如做你爱吃的土豆炖牛肉。”于是烛光变成了灶火,奶油香变成了酱油香。牛肉咕嘟咕嘟地炖着,满屋子都是踏实温厚的气味。母亲爱我,我从不怀疑。她的爱像那锅牛肉,扎实滚烫。窗外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我习惯了在牛肉香里,许下同一个愿望。
十七岁,我考上大学。那年中秋赶上军训。傍晚,操场残留着暑气,同学们围坐一圈,班长忽然拎来两个大蛋糕,蛋糕缀满水果和巧克力,蜡烛火苗在晚风里欢快跳跃。全连人唱起生日歌,五十多人的声音粗粝却真挚。蛋糕、鲜花、礼物涌到我面前。我被推搡到中间,脸上发烫,手心出汗,眼眶一热。那一刻,如果幸福有刻度,定是溢出来的。
后来我吃过很多精致的蛋糕,却再没有哪一口,甜过十七岁那年的晚风。母亲不是不懂我,她只是用她认为最好的方式爱我。而同学们的暖意,跨过时间,至今还在我心里亮着。
那个傍晚,我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生日蛋糕——十七岁,晚风里,蜡烛上跳动的火苗,被郑重其事地庆祝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