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去年开始,所有人听说我要过50岁生日了,第一反应都是:“不开个派对么?得好好庆祝一下啊!”
跟二十年前,扎堆参加婚礼差不多,这几年,我净参加朋友和同学的五十岁生日派对了。
有的盛大,有的奢华,有的温馨,还有的充满创意,直面自己的50岁,每个人的表现方式不一样,但到目前为止,我真没见哪一个,能心如止水,无动于衷的。
无论悲喜,总有几分感慨从心中而来,那不是悲伤也不是叹息,而是当人生凝结成露珠,滴落下来的回响。

无论我愿不愿意承认,我都知道,我变了,我可以不把那些变化称之为“老”,可面对事实,我没办法给自己说,我不知道。

去年八月最后一周,我们全家去科西嘉岛旅行。定回程机票的时候,我坚持要提早两天回来,因为我约了去看医生。
可等我到了医生的诊所,秘书说:“你的约会是后天下午的呀!你为什么现在来了?”
我也懵了,这个妇科医生是针对更年期症状的,约会很少,我提前几个月约的,就怕忘记,约好立刻就写进手机提醒里面了,好吧,我的法语再不好,毕竟住了二十几年,真不至于把日期和时间,两样都搞错啊!
我就这么一头雾水地劝回家去,至今都没敢给卢先生和孩子们说。要他们知道,在科西嘉少呆两天,就是为了这个乌龙,一定会说我的,我也是要面子的。

这件事情过去半年了,让我耿耿于怀的原因,并不是我记错了时间,而是大脑里的空白,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是一开始我就写错了,还是医生修改了约会时间?法国医生的约会,都用一个平台,更改理论上平台会提醒,为什么我没有收到?还是收到过提醒,被我忽略了?
这让我想起了那些我从小就熟悉的长辈们,当他们从精龙火虎的壮年走向垂垂欲暮的老年,虽然各有各的老法,但却有一个共性:一件简单的事,翻来覆去,把周边有的没的细节都说一遍,还是懵懵懂懂,没有要点,让人听不明白。


原来我以为,这是因为年纪大了,表达能力就会下降,现在到我了,我才明白,在表达和逻辑之前,最先松散下去的是脑子。
渐渐地,在脑子里就有了一点点,一段段或者一片片的模糊甚至空白,自我意识越来越退缩,离外界越来越远,整个人一步慢两拍地变回那个对着世界束手无策的孩子,只不过这一次,不再会有下次和明天。
至于:眼睛开始老花,头发开始变少,尤其是头顶和发际线;睡觉越来越少,越来越浅,才发现闹钟原来真是个无用的东西,原来是订了也不会醒,而现在只要订了闹钟,一定会在闹钟前惊醒……的种种种种,只不过是时间滑过时留下的印记,提醒着那个曾以为永远不会老去的自己:亲,请面对事实。

当然了,当然了,50岁,也并非只有悲凉与忧郁。乘风破浪、披荆斩棘,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人呢?能走到这里,早已心若明镜,沉淀下许多足以称为“智慧”的东西。
否则夫子怎么会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呢?
所谓“天命”,对我来说,大抵就是,不疑不惑,不摇不动,不骄不躁,不自卑不负,不讨好不委屈,淡定坦然,天地亦难以左右的意思。
是好是坏,我就是我。

01、关于女性人生
实事求是地说,我们所处的时代不同了。即使老公、父母和公婆都支持,女人已经没有办法仅凭“做一个快乐且幸福的家庭主妇”来度过岁月静好的一生,世界不允许,自己也不允许。
今天这个世界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一个人,想要独自站立,就必须拥有通过自己努力,向外部世界获取而来的价值。
也许有人会质疑:“这个说法不对吧?自己去挣,那是老公钱不够吧?”其实看看那些嫁入豪门还在带货的女明星,更还有各国公主,第一夫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定标准,也许是挣了多少钱,也许是展示了怎样的形象,整合了多少外部资源,但不会是做了个多好的母亲和妻子。
母凭子贵的时代,已经翻篇了,那时候,女人们活得极度憋屈,但很容易,只要肚子肯“争气”,现在女人再也不是一个从父亲传递给丈夫,再传递给儿子的“物品”了,所以放弃依附的期待吧,人生必须自己去创造和控制。
我一直记得小时候听评书《杨门女将》,佘太君出场“不怒自威”。好一个“不怒自威”,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好母亲,而是百岁之身,还能挂帅出征。
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嫁给了谁,又生下了谁,而是无论什么年纪,自己手里还握得住那杆帅旗。

02、关于父母
作为一个五十岁的成年人,我终于明白:孝是底色,顺才是功课。
孝有心有钱有精力即可尽,顺却需要把自己的心气放低,低到能听懂那些话里的不安和局促,低到能笑着应下那些不合时宜的话语和关心,低到愿意放下自己判定的对错和价值……
所谓顺,就是放下改变父母的执念,无论是不是对他们好,接纳他们的人生、状态、性格和固执,不再较劲,让他们按自己的方式和节奏老去。讲真,人生尽头,顺要比孝难得多。
没事多想想父母的好,如果真的想不到,那就翻过去,五十岁还在纠结原生家庭伤害的人,其实是在自己伤害自己。放过自己的父母,更是放过自己。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去,余生只剩归途。”这句话,没人能比50+的人,更能读出苍凉的语气。

03、关于婚姻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破裂或不幸的婚姻,虽然都各有理由,但莫过于同一个根源和基础:
那就是,女性是会终其一生,在各个维度上精进、蜕变、向上生长;而男性,绝大多数男性,在成年之后,不仅停滞了成长的脚步,而且还会随着年龄,日益的老化与固执。
生而为人,两性关系的底色始终是“慕强”,除非少数在社会上特别成功的男性,可以用成功在家庭中支撑住尊严之外,对于绝大多数家庭来说,随着时间,当强者变弱,滤镜消失,原本支撑关系的信念,也便随之崩塌,剩下的便只有失望与疏离。
作为情感博主,多少次我遇到女性说:“结婚十年,他变了……”,想过没有,变了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因为你增加了十年的修为和功力,看待世界的方式和衡量价值的尺度,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白衣飘飘、单纯的自己,而他还是那个他,所以才会产生差距。
明白了这一点,婚姻问题,其实也不难解。
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看清了这份差距,很多痛苦便会自然消散。
一个好的婚姻,于我而言,必然是长期的、稳定的,抵背而立,内心安稳,各自向外生长,无需耗费大量时间去供养和安抚彼此的内需。
说到底,人是群体动物,必须与外界建立深刻的链接,让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对事对物,这种链接终究是单向的;对朋友,再深也难抵达灵魂的底处。唯有对家人,我们才能把自己全然托付。你可以选择不结婚,但你不能孤独一辈子。
我的态度一向很明确:人是群体动物,想不要自己越活越边缘化,想要滋养自己生命的方式,必须与他人、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仅广泛不够,还要足够深刻。
这种深刻的链接,有幸福和快乐,也必然包括付出与承担,甚至会有痛苦和愤怒。
正因如此,你可以选择不结婚,但不能让自己孤独一生。

04、关于孩子
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反驳甚至骂我,但是我还是想说:“对一个女人来说,最好还是能生一个孩子,最最好能跟一个自己爱的人一起生,哪怕后来半路掰了,但孩子总是一颗爱的果子。”
我之所以这么笃定,因为作为第一代独生子女,从小到大,我都被捧着爱着呵护,一切都太容易了。长大之后,我爱我的父母,也遇到过爱情,但一个在蜜罐里长大的人,并不会觉得蜜糖的甜美。
我是在生了孩子之后,我才第一次跟另一个人跟这个世界,有那么深刻的链接,愿意为Ta去改变、去吃苦、去付出、去承担责任,就是这些自发的主动力,改变了我整个的人生。
我确认,如果我没有做母亲,无论我是20岁还是50岁,我都一直会是那个轻飘飘的“女孩子”,对世界既无重量,也无回声。

05、关于朋友
男女之间,当然可以有纯友谊,遇到某些问题,男性朋友的建议往往会更有参考意义,我这里没有贬低女性的意思,只是同为女性,不过我也是女性,女性建议的利弊,我自己本身就能预判女性建议的利弊。
但那些节日、生日、无缘无故嘘寒问暖,约吃饭、喝咖啡,一群人,甚至拉着两家人聚会的,大多数心里有鬼的。当然,在今天这个社会中,这种“男女友谊”,也不见得惦记的永远是人,也许是金钱、人脉、关系和权利。
讲真,一群成年人在一起聚会,局是怎么攒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很清楚。
女性友谊并不是一味美好的,其实有点双刃剑的意思。
走得太近太紧密,尤其在小团体内,很容易相互攀比和嫉妒,收到显性或隐性的攻击,而由于女性本身具有的相助本能,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伸手相助,下场捞人的,往往还是自己的闺蜜。
女性友谊,时机和需求,其实比性格更重要,比如大学时的同屋,刚上班时的同事,一起接娃的妈妈……所以在成年且成熟之后,不必刻意走得太近。
一个人越成熟,对朋友的需求就越浅,吃饭、聊天、打球、八卦……找个搭子就够了,所有在成年之后,还需要花时间、精力和情绪去维系的友谊,都是“鸡肋”,没啥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