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哨声划破了监狱的死寂。
狱警的踹门声、怒骂声、犯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整座监狱瞬间醒了过来。阿坤和王虎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老烟枪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样子,慢悠悠地卷着烟,李先生缩在床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被昨晚的惨叫声吓破了胆。
我们四个也快速下了床,一夜未眠,却没有丝毫困意,昨晚的昆曲声与惨叫声,还在耳边反复回荡。白式开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他一早就扒着铁门往走廊尽头看,水牢的方向静悄悄的,那个叫顺子的小商贩,果然没能熬过昨晚。
“都给我出来!列队!放风时间到了!”刀疤脸狱警带着人,挨个打开牢房门,手里的警棍不停敲打着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声响。
犯人们陆续从牢房里走出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往监狱前院的放风场走。我们混在队伍里,和隔壁牢房的林文、顺子的空位置擦肩而过,林文的脸色惨白,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被顺子的下场吓坏了。
许紫茗、夏倩、夏榆也从女监里走了出来,她们三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到我们,立刻快步靠了过来。夏倩的声音压得极低:“昨晚你们听到了吗?唱戏声,还有鞭打声,就在我们女监的尽头,死囚牢的方向。”
许紫茗补充道:“我问了同牢房的女犯人,她们说,唱戏的是苏曼卿,被关在女监最里面的禁闭室,每天晚上都会被狱警带走,天快亮了才会被送回来,浑身是伤。还有,她们说,沈书砚被关在男监的死囚牢里,已经快半年了,很少有人见过他。”
我心里了然,果然和我们猜测的一样,沈书砚和苏曼卿都还活着,被分别关在男女监的死囚牢里。
“典狱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乔迁皱着眉,低声问道,“既然构陷了他们,判了死刑,为什么关了半年还不动手?”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墨角推了推眼镜,眼神凝重,“他们身上,一定有典狱长想要的东西,所以才留着他们的命,一直折磨,却不杀死。要么是秘密,要么是某样东西,张敬山没拿到手,就不会让他们死。”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放风场。这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大院子,地上全是碎石子,角落里摆着几个破旧的单杠,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篮球架。院子四周的岗哨上,都架着机枪,狱警站在高处,虎视眈眈地盯着院子里的犯人,稍有异动,就会鸣枪警告。
放风场里已经有很多老犯人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靠在墙角晒太阳,有的聚在一起赌钱,还有的在角落里打架,狱警们对此视而不见,只要不闹出人命,就根本不会管。
我们七个人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围成一圈,看似在闲聊,实则在快速交换着信息。
“现在我们知道了,沈书砚和苏曼卿都还活着,分别关在男女监的死囚牢里。”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想办法接触到沈书砚和苏曼卿,从他们嘴里知道冤案的真相;第二,打探清楚当年的案子细节,找到昭雪冤案的证据;第三,摸清楚监狱的结构和规则,找到能自保、能周旋的余地。”
白式开点了点头:“我可以想办法去医务室,监狱里肯定有医务室,狱警和犯人受伤了都会去那里,我是医生,很容易就能找到借口进去。医务室里应该会有犯人的病历档案,还有狱警的闲聊,能打探到很多消息,包括苏曼卿的伤情,还有沈书砚的情况。”
“我负责摸清楚监狱的机关和结构,还有死囚牢的位置和防守情况。”墨角接话道,“放风场的围墙、岗哨的换班时间、监区的通道,我都会在这几天摸清楚,想办法找到潜入死囚牢的路线。”
乔迁拍了拍胸脯:“我负责应付那些找麻烦的犯人,还有狱警,有什么需要出力的,都交给我。”
夏倩和夏榆对视一眼,姐姐夏倩道:“我们姐妹俩在女监,可以想办法接近苏曼卿,女监的防守比男监松一点,我们可以找机会和她接触,打探消息。”妹妹夏榆补充道:“我们俩长得一样,可以互相打掩护,不容易被发现。”
许紫茗也轻声道:“我可以和监狱里的老犯人多聊聊,她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久,知道很多当年的旧事,还有典狱长和狱警的黑料,我可以慢慢套话,找到当年案子的线索。”
分工很快明确下来,所有人都清楚,我们只有三十天的时间,必须争分夺秒,每一次放风,每一次接触外界的机会,都不能浪费。
就在这时,几个身材魁梧的老犯人朝着我们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眼神凶狠,身后跟着四个小弟,一看就是放风场里的牢头。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光头男人停在我们面前,吐了口唾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在这放风场里,想安安稳稳待着,就得给老子上供。要么给钱,要么给东西,不然,今天就让你们横着出去。”
乔迁瞬间就火了,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就被阿坤的声音打断了。阿坤带着王虎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光头男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豹哥,误会,都是误会,这几个是我同牢房的兄弟,不懂规矩,您多担待。”
被叫做豹哥的光头男人,瞥了阿坤一眼,冷笑道:“阿坤?你小子刚进来,就想替人出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不敢不敢。”阿坤依旧陪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表,递了过去,“豹哥,一点小意思,您收下,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豹哥接过手表,掂量了一下,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他扫了我们一眼,冷哼一声:“算你们识相,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懂规矩,别怪老子不客气。”说完,带着人转身走了。
阿坤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我们,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没好气道:“你们几个,是不是找死?那是豹哥,放风场里的老大,手上沾了十几条人命,典狱长都给他几分面子,你们也敢惹?要不是老子帮你们解围,今天你们就得被抬出去。”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乔迁冷冷地回了一句,他根本不领阿坤的情。
阿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就被远处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了。
放风场的入口处,几个狱警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典狱长张敬山。他依旧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佛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放风场里的犯人,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张敬山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们身上。
他对着身边的狱警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个狱警立刻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对着我们道:“你们几个新来的,典狱长要见你们,跟我来。”
我们七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张敬山突然要见我们,绝对没什么好事。
乔迁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我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对着狱警点了点头:“好,我们跟你走。”
我们跟着狱警,走到了张敬山面前。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挨个扫过我们,最终停在了我身上,开口道:“你叫谢寻?”
我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是,典狱长。”
“不错,看着倒是个机灵的。”张敬山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听说,你们几个新来的,刚进来就不安分,到处打探一些不该有的?”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们才刚进来一天,只是在牢房里低声讨论过,他竟然就知道了。这说明,牢房里有他的眼线,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变了,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周围的狱警都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枪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张敬山鞠了一躬,不卑不亢道:“典狱长说笑了,我们刚进来,什么都不懂,只是听同牢房的犯人提起过两句,随口问了问。”
张敬山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年轻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老周应该提醒过你们了。你们要是敢和他们扯上关系,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他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檀香,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周围的狱警道:“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惹事。”
“是,典狱长!”
张敬山转身走了,带着他的人,离开了放风场。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我们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个张敬山,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可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放风时间很快结束了,我们被狱警押着,往监区走。路过审讯楼的时候,我无意间抬头,看见了二楼的窗户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狱警,正是老周。他正看着我们,眼神复杂,看到我望过去,他立刻转身,消失在了窗户后面。
回到牢房,阿坤和王虎立刻围了上来,阿坤阴沉着脸道:“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事?典狱长竟然亲自盯上你们了?我告诉你们,别连累我们!不然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我们的事,和你无关。”我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再理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张敬山的话,还有老周刚才的眼神。
张敬山的警告,反而印证了我们的猜测,沈书砚和苏曼卿的案子里,绝对藏着惊天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张敬山忌惮,所以他才会这么快就来警告我们,不让我们继续查下去。
而老周,他绝对是把我们打探消息的事透露给张敬山的人。可他又在之前,隐晦地提醒过我们,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