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一的生活,比本科忙,也比本科充实。
课不多,但每门课都要看很多书、写很多论文。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做兼职。家教、发传单、超市促销、图书馆整理书——能干的都干过。不是为了挣钱,是想把时间填满。填满了,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室友们都说我拼。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周末的时候,我们偶尔会一起出去逛。学校附近有个商场,不大,但够逛一下午。买不起什么,就是看看。试衣服,试口红,试完放回去,也不尴尬。有时候在奶茶店坐一下午,聊有的没的,聊到天黑才回宿舍。
班里有活动,我也参加。聚餐、唱歌、爬山、看球赛。不管喜欢不喜欢,都去。去了就笑,笑了就过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挺充实的。
但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张脸。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孩。不是想他这个人,是想那种感觉。阳光落下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的感觉。
想归想,生活还是照常过。
研一后半学期,有一天,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说:“是我。”
我听出来了。是大一那个打乒乓球的男孩。
他说他随导师来我所在的城市出差,事情办完了,有一天空闲,想来找我。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有我电话?”
他说:“问的。”
我说:“哦。”
他说:“你在学校吗?”
我说:“在。”
他说:“那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宿舍里,看着手机发呆。
后来我去操场边上等他。
那天下午有风,不大,刚刚好能把头发吹起来。太阳有点斜了,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操场染成金黄色的。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有人在踢球,喊声远远传过来。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人,什么都没想。
站了一会儿,有人从背后走过来。
我回头。
他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背着个双肩包。比本科的时候瘦了一点,头发短了一点,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
他看着我说:“好久不见。”
我说:“好久不见。”
我们沿着操场走。
他问我研究生怎么样,我说还行。问他怎么样,他也说还行。他说他们学校食堂不好吃,我说我们学校也一般。他说他们专业作业多,我说我们专业书多,天天看书。都是没营养的话,但说着不累。
走了一圈,他在操场边停下,看着那些人跑步。
他说:“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吗?咱俩打球。”
我说:“记得。”
他说:“那时候真轻松。”
我说:“嗯。”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后来怎么不打了?”
我说:“忙。”
他说:“哦。”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说:“那天我看到你写的文章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文章?”
他说:“就是那个……校刊上那篇,写高中老师的。”
我有点意外:“你怎么看到的?”
他说:“网上搜的,你们学校的校刊电子版。”顿了顿,“写得好。”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你那个段老师,真挺好的。”
我说:“嗯,是挺好的。”
他又看了一会儿操场,然后转身看着我。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亮亮的。他看着我,说:“以后还能打球吗?”
我说:“我好久没打了。”
他说:“没事,我可以教你。”
我笑了。
他也笑了。
后来我们去食堂吃了顿饭,他请的。吃完饭,他说要回酒店了,明天一早的车。我送他到校门口,他站住,说:“别送了,回去吧。”
我站在那儿,想起我爸那天也是这么说的。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床上躺了很久。
想起大一的时候,那些打球的下午,那些说过的废话,那些什么都不想的日子。想起那天他说“以后还能打球吗”,我说“我好久没打了”,他说“没事,我可以教你”。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想,也许有些东西,没有丢。也许只是放起来了,放得久了,落灰了。但拿出来擦擦,还能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阳光很好,有人在操场上跑步,一圈一圈的。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人。有人从背后走过来,我回头,他站在那儿,笑着说:“走吧,打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