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暖阁,是皇家专为女眷设宴的雅致殿宇。
殿内宽敞通透,四面是雕花落地长窗,窗棂嵌着琉璃,采光极佳。
地面铺设江南进贡的云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隔绝所有脚步杂音。
殿顶悬挂鎏金宫灯,暖光流淌,照亮四壁名家字画、上古彝器,华贵而不艳俗,庄重而不失雅致。
席位按品级尊卑排布,从前到后,由高至低。
最前排是皇室宗亲、亲王正妃、长公主;第二排是三公九卿、正二品以上命妇;后排依次递减,末席为四五品官员家眷与适龄闺阁少女。
苏婉卿身为二品文官正妻,带着刘林琳坐在中排靠前的位置,视野开阔,既不张扬僭越,也不局促偏远,位置刚刚好。
侍女端来锦垫,铺在椅上,柔软保暖。
案上早已摆放好精致的官窑白瓷碟盏,层层叠叠摆满宫廷细点:桂花奶糕、莲子酥、樱桃饴糖、松子薄脆、玫瑰杏仁糕,皆是入口即化、甜度温和的孩童适宜点心。
刘林琳被母亲抱坐在膝头,小小身子靠着温暖柔软的怀抱,伸手拿起一块小巧的桂花奶糕,小口小口咬着。
奶香混着桂香在舌尖化开,清甜软糯,远比府中糕点更加细腻精致。
她一边安静吃着点心,一边竖起通透的耳朵,听着周遭夫人们压低声音的闲谈。
暖阁之中,没有朝堂的肃杀,没有男子的宏图议论,充斥着女眷圈层特有的、细腻琐碎却信息密集的闲谈,家长里短、家世秘辛、儿女姻缘、后宅风波,包罗万象,如同翻开一本鲜活的京城贵妇八卦录。
斜前方,一位穿暗红锦袍的侯爵夫人,用团扇遮着唇角,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身旁的尚书夫人笑道:
“你听说了吗?城西永宁侯府,上月刚纳了第七房小妾,还是江南送来的苏杭美人,年方十六,柔婉动人。听说侯爷为了她,连着半月都没去正妻院里,侯府后院如今闹得鸡飞狗跳呢。”
尚书夫人捂嘴轻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戏谑:
“早听闻了。那苏杭女子生得一副媚骨,最懂笼络人心。只是永宁侯夫人也是烈性,这般纵容小妾,日后侯府嫡庶之争,怕是有的热闹看了。”
左侧邻座,两位文官命妇聊着子嗣家事,语气满是艳羡:
“户部张侍郎家,上月终得麟儿,夫人年过三十再度诞子,如今张家上下狂喜,满月礼办得轰动京城。张侍郎中年得子,日后家业传承无忧,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嘛。咱们这些官宦人家,终究还是子嗣为重,有嫡子傍身,腰杆都能硬上几分。反观那几家久无男丁的府邸,主母再尊贵,心底终究是虚的。”
再往后,一群中年夫人围着讨论儿女亲事,语气热切,句句紧扣门第匹配、前程考量:
“我家犬子今年十五,文武皆可,如今正在挑选嫡妻。
我看那吏部王大人的长女就不错,品性端庄,女工绝佳,家世匹配,正合我家门第。”
“你可别抢,我早就盯上王家姑娘了。我家嫡子如今在禁军任职,前程光明,与王家联姻才是天作之合。”
“要说京中最拔尖的姑娘,还得是刘府的诗羽小姐。容貌才情皆是顶尖,家世清白,父亲身居高位,谁要是能娶到她,那才是真正的良缘。”
话语传到耳边,杜婉娘不动声色,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暗自考量各家说辞与联姻意向。
这便是京圈贵女的宿命,才情容貌终究是筹码,最终都要归于门第联姻、家族权衡。
刘诗羽坐在不远处的少女席位上,听得清清楚楚,心底毫无波澜。
如今她有了自保之力与修行方向,眼界早已跳出后宅联姻的桎梏,不再将终身寄托于婚配良缘。
刘林琳安静窝在母亲怀中,小口吃着点心,将所有闲谈尽收耳底。
她心智远超同龄孩童,听得懂话语里的权衡、嫉妒、艳羡与算计,清晰看透这表层华贵的贵妇圈层之下,藏着与凡俗市井别无二致的人情欲望、纷争牵绊。
人间百态,后宅风云,尽在这一方暖阁闲谈之中。
就在众夫人闲谈正酣、点心茶饮流转之际,殿外传来内侍绵长响亮的唱喏声,穿透整座暖阁与殿宇:
“诸位贵人静听——宗室亲王、诸国公主、在京皇子,礼毕入席——!”
声音落下,暖阁内所有女眷瞬间止语,齐齐端正坐姿,敛衽整理衣袍,收起闲谈神色,换上端庄肃穆的仪态。
殿外甬道上,一行人步履规整,依次入内,走向暖阁最前方的皇室专席。
为首的便是诸位成年皇子,三皇子萧景渊位列其中。
他今日一身明黄镶边皇子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路过刘府席位时,他目光淡淡扫过窝在母亲怀中的刘林琳,二人视线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公主,年长的端庄华贵,年少的灵动娇俏,皆是锦衣华服,珠翠环绕,仪态雍容。
一众皇室子弟入席后,分左右两列落座,左尊右卑,长幼有序,规制丝毫不乱。
片刻后,又一道更隆重的唱喏声自殿外层层递进,威仪滔天: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整座暖阁连同外殿东庑的男宾席位,所有人同时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山呼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今皇帝身着日月十二章纹龙袍,威严端重,步伐沉稳;
皇后身着龙凤同和翟衣,凤冠霞帔,端庄雍容,二人并肩走入主殿,登上最上方的龙凤御座落座。
“众卿平身。”
皇帝声音浑厚,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淡淡开口。
“谢陛下。”
众人直起身形,再度归位坐好。
帝后入座后,全场依旧保持肃静。按照礼制,万寿宴的核心主人是太后,太后未到,宴席不得正式开启。
众人静静等候了整整半刻钟,殿外终于响起一道尖细却刻意放缓、极尽谄媚的内侍唱引声:
“圣母皇太后驾到——!”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整座宫殿礼乐齐鸣,悠扬厚重的万寿雅乐缓缓奏响,金石丝竹之声交织,祥和盛大。
众人再度起身行礼,目光齐齐投向殿门处。
一位身着明黄织金凤纹寿袍的老妇人,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世人皆传太后年过花甲,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有疑。
太后今年满六十,可肌肤细腻紧致,面容润泽光洁,青丝大半乌黑,仅鬓角几缕霜白,眉眼舒展雍容,不见垂垂老态,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风华依旧,气度逼人。
常年居于深宫调养,辅以宫廷秘药、养颜心法,让她避开了寻常妇人的衰老枯槁,兼具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妇人的温润端庄。
最引人注目的,是搀扶在她身侧的那名年轻太监。
此人不过二十余岁年纪,面容白净俊秀,眉眼伶俐,身形挺拔,不同于寻常太监的阴柔佝偻。
他一身暗紫织锦内侍总管服饰,腰挂鎏金牙牌,是宫中如今最得势的总管大太监李福全。
他躬身垂首,一脸谄媚恭顺,手臂稳稳托住太后手肘,步伐轻柔精准,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语气甜润柔和:
“太后娘娘慢些,脚下稳当。”
此人极善察言观色,从小入宫深耕,最懂笼络人心、谄媚圣意,如今总领宫中大小事务,权柄极重,连朝中大臣都要给其几分薄面。
在李福全的搀扶下,太后缓步走上御座高台,落座于皇帝身侧的专属凤椅之上,位置略高于帝后,彰显其至尊无上的太后尊荣。
“都免礼,落座吧。”
太后声音温和,却自带久居上位的威仪,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眼底藏着深宫掌权者的锐利审视。
“谢太后。”
众人齐齐直身归座。
下一瞬,礼乐声调骤然高昂,内侍高声唱喏:
“万寿圣宴,正式开席——!”
顷刻间,整座皇宫内外,玉盘珍馐流水呈上,琼浆玉液依次斟满。
熊掌、鹿筋、海参、鱼翅、宫廷细脍、四时鲜果层层叠叠摆满案几,香气四溢,琳琅满目。
按照皇家宴饮礼制,开席之后,首先便是百官献礼,恭贺太后寿辰。
最先献礼的是宗室亲王,献上深海大东珠十二颗,颗颗圆润饱满,光泽通透,乃是万里深海难得的至宝;
其次是三公老臣,进献千年红珊瑚树一株,枝干繁茂,色泽赤红如火,华贵非凡。
随后文武百官依次上前,奇珍异宝、上古字画、暖玉灵药、异域贡品络绎不绝,摆满殿前高台,珠光宝气映亮整座殿宇。
每一件礼物都附有礼单,由内侍高声诵读,再送入内库登记收藏。
献礼过后,便是才艺助兴。
几名高阶官员家的小姐依次起身,或登坛抚琴,清音泠泠,《万寿无疆赋》曲调悠扬;
或当庭曼舞,身姿轻盈,裙摆翻飞如蝶;
或提笔作画,挥毫泼墨,顷刻绘出松鹤延年图,各展所长,取悦上位贵人。
太后端坐高位,浅啜贡茶,含笑观赏,偶尔点头赞许,神色闲适愉悦。
数轮才艺表演过后,殿内气氛愈发热烈,礼乐婉转,宾主尽欢。
忽然,太后抬手轻轻示意,乐师立刻放缓曲调,全场瞬间安静。
她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少女席位上的刘诗羽,以及少年队列中的刘伊清身上,唇角勾起温和笑意,缓缓开口:
“刘卿家的一双儿女,本宫早有耳闻。长女诗羽才情冠绝京中,舞姿名动皇城;次子伊清少年聪慧,文武兼具。今日万寿佳宴,良辰美景,便命你二人当庭献一支双人舞,为哀家助兴添寿吧。”
太后钦点,无可推辞。
满殿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刘家姐弟身上。
刘诗羽心头微定,面上不起波澜,起身出列,从容躬身:
“臣女遵太后懿旨。”
刘伊清收敛心神,起身行礼,沉稳应答:
“臣子遵旨。”
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太后想借机找刘氏兄妹的茬给自己的侄子宋臣宜报仇
内侍迅速撤去殿中闲杂案几,清出一块宽敞平整的白玉舞池,位于大殿正中,正对太后与帝后的御座,万众瞩目。
乐官等候指令,静待二人选曲起调。
刘诗羽略一思索,轻声道:
“奏《瑶台祝寿曲》。”
此曲专为皇家寿宴所作,曲调清雅大气,既有仙宫瑶台的缥缈意境,又含福寿绵长的吉祥寓意,最贴合今日场合,不会轻佻僭越,也不会沉闷呆板。
乐师领命,丝竹再起。
清越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开篇空灵缥缈,如仙风拂台,祥云漫卷。
刘诗羽率先踏入舞池。
她烟青色长裙曳地,月白轻纱随风流转,抬手、拂袖、转身,动作轻柔舒缓,腕转如流云,步踏如落雪。
往日她的舞姿偏于柔美温婉,今夜历经心境蜕变,舞步之中多了几分内敛的韧劲,柔美藏骨,清雅含锋,既有闺阁贵女的温婉雅致,又暗含修行者的沉敛气韵。
广袖翻飞之间,玉腕若隐若现,腰肢纤细柔韧,裙摆划出圆润流畅的弧线,宛如月下瑶台的凌波仙子,踏云而来,拂尘献寿。
紧接着,刘伊清旋身入池,与姐姐两两相对。
他宝蓝色锦袍利落挺拔,少年身形沉稳端正,舞步不同于女子的柔婉,进退铿锵,起落有度,举手投足间带着近日习武打磨出的筋骨力道,端方大气,规整厚重。
一人轻灵如云,一人沉稳如山;一柔一刚,一逸一正,恰好形成绝妙互补。
乐曲进入中段,节奏渐快。
姐弟二人舞步交织回旋,身影交错成双。
刘诗羽旋身飞转,轻纱漫天翻卷,如花开一瞬;
刘伊清踏步格挡,袖风沉稳护持,如山岳镇地。
二人配合默契,进退同步,俯仰呼应,仿佛天生一对舞伴,无半分生疏违和。
殿中所有宾客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被殿中双影吸引,无人交谈,无人分心。
高位之上,皇后眼中露出明显赞许,微微颔首,对身侧皇帝笑道:
“刘秉渊教子女有方。此女仪态风骨,远超寻常闺阁;此子沉稳有度,少年老成。日后皆是栋梁之材。”
皇帝颔首附和:
“朕也觉得不错,刘氏子女,气度卓然,将来必成大器。”
暖阁女眷席位上,杜婉娘端坐挺直,眼底藏着骄傲与欣慰。
刘林琳窝在母亲怀中,小口含着糖块,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殿中起舞的哥哥姐姐,清晰看见姐姐舞步里暗藏的轻功底子、哥哥步伐中凝练的武学发力节奏
乐曲尾声,曲调再度归于平和悠远。
姐弟二人同步收势,双双躬身垂袖,立于舞池正中,姿态端方,气韵圆满。
余音绕梁,满殿寂静。
下一瞬,殿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赞叹,宾客们纷纷鼓掌称好,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太后见跳的的确不错也不好找茬,抬手赏赐:
“赏刘诗羽赤金百两、云锦十匹;赏刘伊清御制宝刀一柄、武学古籍两卷。”
“谢太后恩典。”
姐弟二人躬身谢恩,从容归队。
宴席继续进行,礼乐再响,珍馐流转,闲谈再起。
日光透过殿窗缓缓西斜,整座皇宫依旧沉浸在万寿庆典的盛大祥和之中。
只有宋臣宜暗中捏碎一个杯子
如今他腿虽好但是有点跛脚,原本想让父亲和太后报复刘家
但是父亲让自己忘了这事,太后也只是宴会上刁难了一下,就没有行动了
虽然赏赐如流水的赐到自己屋里,但是谁不笑他技不如人,如今跛脚更是贵女都嫌
赵祁瑞没有机会入席,只能在别院里安静的炼剑,他已暗中联系了北辰国留下的暗卫去留意仙人踪迹,同时暗中和暗卫武功最好的寅一学习武功
比起表明的风光,他更在意的是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