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学院2021级宋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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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劈开黑暗闯入我混沌的梦,他发梢上燃着明明昧昧的焰,那是被太阳的热浪燎烧的。
我想给他拂灭发间的火,却沾一手星光。
惊醒时手里的星屑散落天边,少年的形象却愈发清晰,狠狠贯穿漫漫长夜。少年常以年岁界定,但事实上又抛弃一切数字范畴,只作为鲜明的符号生动立体的刻在斑驳的光影里,挥之不去抹杀不尽。
于是我再难入睡,百无聊赖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少年、少年,他该是穿了白球鞋,踩着铺遍地面的阳光碎片,满身也是细碎的金;也该是立在朝霞里,由云端各色饱满成具体的品貌脾性,灿烂得难以言喻。然后多年过去,少年垂垂老矣。可当他紧紧握住太阳,滚烫的气浪灼伤干裂生茧的手掌,布满伤疤的指与少年时离奇重合,带着淡淡蜜色,仍是纤长的浪漫的,极富诗情的。
少年也永远是少年。
他奔波在求解的坎坷路途中,偏偏又执拗顽固不肯半道折返,也不愿按世俗定义的标准去屠戮盘亘深渊的恶龙,自在率性,又认真勇敢到近乎可爱。可他将难免的泪水连着喉头腥甜的血一言不发的生生痛饮,自然又疏离。旁人只了解他是大无畏的反叛者,对他的愤懑不平一概不知。
他纤瘦的胳膊有一半隐没在袖子里,因曲臂而绷紧的小臂线条流畅,显出优美的弧度,我忍不住看了又看,直到目光触到洁白的袖角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撤去。他低头看脚下的路,右手抄口袋,左手摩挲后颈处衣领附近凸起的脊椎骨,好像骄矜而腼腆的天鹅,高傲疏离又很会害羞,一不小心就脸颊薄红。
我写不来少年逆旅死生无惧的戏码,只能苍白描述少年的形象――确实热血澎湃又激情慷慨,仅凭这少年气就足够讨喜,我也确实喜欢。
我却从来不是谁的骄傲,少年气匮乏,大抵认定自己朝生暮死,自始至终散发着沉郁的腐烂气息。蚍蜉未曾妄图撼动参天巨木,所以并无痛苦。
给我低沉黯淡的天,血液循环不到的死气沉沉,勉强安抚疼痛的凉气――就能闻到我的怠倦。如同燧石敲击出的火星恰巧迸发在草叶枯黄的荒原,燃烧的轰轰烈烈。
凌晨的天色黑成洇在宣纸上的墨。我坐在桌边啜着半碗冷透的粥。能听到的只有荒腔走板的风声,在葱蔚洇润间穿梭过后成为破碎的调子,一如挂在碗壁的米粒,忽有某颗被啜吸出声音,断断续续。灯也忽明忽暗,扼流圈磁芯松动,微弱的电流声刺穿我耳膜。
白骨垒就的躯壳摇摇欲坠,看似挺拔的脊梁下一秒轰然垮塌。
我做梦都想从铺天盖地的阴影里逃出来,最终却只是裹着厚厚的茧抵御风声,而后倚在夕阳橙黄的娇靥里安然睡去。
所以少年从晚霞的灿烂中向我走来,他无头无脑地讲述许多荒唐不经,委婉含蓄地提及人生际遇,我耐心凝视晚霞,企图拼凑出那张万般熟悉的脸。混乱的思绪如同八月的雨迟迟不来,空气中没有水汽,却闷热得好像正在孕育一道惊天动地的雷。一万只蝉被锁在我幽闭的意识里,鸣叫着一个永无止境的夏天。太阳晒焦草木细长的叶尖,轻轻一捻就能支离破碎,连带漫漫长夜一同摇摇欲坠。
少年抖落积了十余年的烟灰,踏碎破晓前最后一寸黑暗,给枯黄颓败的荒原燃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轰轰烈烈的炸开衰亡的心。于是我拖沓迷乱的脉搏重现生机,浮士德枯瘦的手指饱满出新鲜血肉的轮廓,我竟成纷飞的蝇呐,渴望奋不顾身撞进少年燎原的熊熊烈火。
偶然这样一天,我翻看他小心翼翼观察世界时留有的记录,不觉被很多字词所惊艳,我终于发现原来我错过了他很多年,从前的他和我完全没有交集,在那段岁月他早已珍重过名山大川。可人生际遇总是按照很残忍的路径前进,未来的很多年也被我一并错过。他对黯然失色的穷山恶水合情合理的不生钟意,我与那蓬勃的少年气不甚相关。
他是斜挎着包走在放学回家的巷子里,可又好像是不染纤尘,他的路根本不是普普通通的泥与土。却是分分明明踩着那颗映出银灰光芒的星球,脚底是荒凉出异常瑰丽的环形山。
他的衬衫是橙黄暮色下唯一的洁白。句末清冽的尾音带着笑意,好像凛凛料峭春寒中流过薄冰的溪水。就这样,他伸出食指勾起易拉罐拉环,所有季末的故事在一声轻响里弥散。
从今以后你会被无数优秀的人真诚且热烈的喜爱,我会坚定不移地充当最拙劣的追求者,自始至终爱慕着你的光。
少年啊。
我的少年啊。
后记:少年是杂糅形象,其中较粗劣的部分来自我,剩下的那些过分美好,和我实不同路,我早已失之交臂。
但少年永远是少年,他独自动人又美艳。
我一面讲“少年安能长少年”,另一面又认定他长长久久富有少年气,希望他永远心怀蓬勃的梦,解冻冰河的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