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在九月月,父母便直接取名九月。
九岁之前,童年是快活的。
牙牙学语的时候,父亲会把她高高的放在肩膀上,她总是笑得花枝乱颤。平时只能仰头看人,视线一律只有膝盖和腿,数不尽的腿毛和鞋、以及抬头所望皆是污秽不堪的鼻孔。是的,小小的九月还没掌握语言,脑子却知道的很多,还有在农村里相当罕见的“洁癖”。
但是在父亲肩膀上时,她发现了新大陆,视野开阔了,视线里人头攒动,以前听得到声音却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现在却一转头就能知道,虽然没多大意义……俯视的感觉太好了!她后来很长时间里动不动就要爸爸放自己到他肩膀上,直到三岁以后,有了妹妹取代了她的肩膀。于是九月也和她上面几个姐姐和哥哥,沦为“要听话”的大孩子组列。
有好半年的时间,九月对取代她的肩膀的妹妹耿耿于怀,不肯看那个软乎乎而想碰想抱想亲的妹妹。无论妈妈怎么说,她就是坚持着,仿佛捍卫自己领地的狮子,不允许他人踏入自己领地分寸!全然忘记妹妹占领她“领地”之前,她每天把妹妹亲的满脸口水,一边洁癖犯起,可还是把自己口水擦干净继续亲的的事迹。好像抱着妹妹不肯撒手没事捏妹妹两手的那个不是她,是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九月。
半年过后,有件比爸爸的肩膀更让她如痴如醉的事,让她不再跟妹妹计较肩膀上的世界。当然连妹妹都被她忘到脑后——跟爷爷去农场放羊。
也不是说九月多勤快,毕竟三岁多的她跑起路来东倒西歪,爷爷的羊一放出窝,头羊一领跑,她自己还需要爷爷扛着一起去追赶羊。只是她嘴上说帮爷爷放羊,实际上是羊群里众羊心中新出现的头号公敌;一个是小羊吃奶的时候,她去扯小羊的尾巴,小羊不放她就骑到母羊身上吓得母羊乱抖,抖掉了小羊吃奶的嘴、而这,纯粹是因为九月觉得小羊吃奶不时的往母羊乳上颠一下会溢出乳汁很神奇!
其二,就是在羊吃草正香的时候突然爬到羊背上抓住羊角,吓得羊撒丫子奔跑,不知所措的头羊如临大敌,就跟狼来了似的带着羊群跑。路跑不稳的九月却能像狗皮膏药一样紧抓住羊角,稳稳地贴在羊身上。好嘛!这样一来,把放牧的两只狗累的够呛,九月因此经常帮爷爷“大倒忙”。但是爷爷也由着她去,反正小孩没受伤,狗会把羊赶回青草肥沃的地方。九月记得大人说过一句话:“马善被人骑。”她觉得,羊没本事抖掉背上的人,也会被人骑。
最后,赶羊的差事最大的好处是,爷爷每隔几天会宰一只羊,不是招待朋友就是宰了卖羊肉,当然总会留个羊后腿。爷爷从一个有名的厨师朋友那学了做羊肉的手艺,膻腥的羊肉爷爷总能做出极好的美味,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九月的馋嘴。
于是直到七岁前的几年时间里,九月撵腻了羊,吃够了羊肉。还会经常和爷爷大清早的拿个他老人家自己编的竹斗,在农场找个树叶落的较多的树林,拿根木棍支起竹斗,斗下撒些稻谷。木棍上系条长长的小麻绳,和爷爷倆人拿着绳子躲在远处,趴在远处堆好的树叶垛里,没半天就能抓小半麻袋的麻雀。
带回家去,褪毛去内脏,用编竹斗剩的竹子做的竹签子把小半盆麻雀穿成一串串。放在荔枝木烧的火堆上烤的金黄,再在灶上支口大锅,锅内放些猪油,翻炒好再放些盐和爷爷种的甘蔗榨的汁,最后放些酱油盖好锅。小火烧着煨上一个半小时光景,肉软骨酥的“酥骨麻雀”就好了!爷孙俩一个喝米酒一个喝甘蔗汁,就着饭团小半盆“酥骨麻雀”只能剩下小半。吃饱喝足,打两个杨桃切好,睡前吃完,美美见周公。
爷爷农务活多的时候,九月也不和奶奶去放羊,就在爷爷忙活的田埂上,挖个坑,把爷爷给挖的地瓜架在坑上烤,到甘蔗地里折根甘蔗,一边啃甘蔗一边等地瓜烤好,等爷爷忙活完,地瓜也烤好了,爷孙俩呼哧呼哧的一边吃烤地瓜一边往家走。
或者雨水多的日子天晴时,在爷爷准备屯干柴禾的时候,九月就借着帮忙上树摘好生火的细枝木的借口,上树掏鸟窝。当然爷爷本来也不指望她能帮忙摘多少,只跟她说别爬太高小心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