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奶奶生了一场大病。
我是在视频里听妈妈说的，她说奶奶老是觉得胸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觉得自己要死了。奶奶还跟妈妈说，让我有时间给她打个视频。
听到妈妈这样说，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奶奶视频了。我给奶奶打了个视频，视频里我问奶奶：“最近感觉怎么样？”
她说：“还是那个样子，病不发的时候，感觉还挺正常，病一旦发作起来，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视频最后，奶奶哭了，哽咽的说到：“程程，有时间回来看看奶奶，我怕我等不到你下次放假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了一句“好的。”我们就挂断了视频。
我似乎已经忘了我的奶奶原来已经那么老了，记忆的片段一点一点浮现在我的眼前。
奶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的父亲是老大，怀我父亲的时候，丈夫抛弃她和孩子跑了；她跟后来的丈夫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儿子在十八岁的时候，出了意外，死了。后来，分家的时候，她和爷爷跟她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的叔叔一起住在镇上，我跟爸爸妈妈留在农村，我就很少跟奶奶在一起了。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妈因为要出门打工，就把我留在镇上上学，委托爷爷奶奶帮忙带。这段时间并不是很长的留守时光，却也成了我跟爷爷奶奶最深的记忆了。
记忆里，奶奶每天五点多就要上坡摘茶叶，所以总是要起的很早，简单弄点早饭吃，就匆忙的走了，我每次起床的时候，锅里都会给我留着早饭，大部分时间都是包子馒头，偶尔会有饺子；爷爷会在周末的时候，特意去菜市场买一条大鲶鱼，趁叔叔婶婶他们都不在的时候，专门给一个炖着吃。我能感觉到，他们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叔叔婶婶一家子身上，却也在尽可能地照顾我这个可怜的孩子。
后来，叔叔因为赌博，妻离子散，爷爷也因此病逝了。万念俱灰之下，奶奶遇到现在的老伴，此后，奶奶就和现在的老伴单独住到了隔壁的镇上。一晃，竟也有十几年了。
那是我大学要毕业时候的事情了，我听妈妈说，当时，爸爸、叔叔、姑姑都不同意奶奶跟她的老伴走，还威胁她说：“如果，她现在跟那个人走了，等她老了以后，就不养他的老了。”
奶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自己一个人，带着自己的行李就走了，没有人送，义无反顾。
我是事后，奶奶给我打视频，她跟我说的，她问我：“程程，奶奶做的对吗？”
我说：“奶奶，你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活着的时候就为自己活呗，死了以后的事情，咱也管不着。再说，就算都不管了，我不是长大了嘛。”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了深圳工作，后来又回到武汉工作，忙着工作，挣钱，买房子，结婚，一忙，也是三十啷当岁的人了。现在，我也成为了一个爸爸，我也有小程程了。
都知道奶奶生病的消息后，姑姑是第一个跑回去看奶奶的。她带奶奶先是去县里的医院治疗，没有效果，又把奶奶带到市太和医院治疗。前后兜兜转转二十多天，姑姑需要来回跑路，在医院楼上楼下的缴费、拿单子，每天一天三顿给两个老人送饭，自己还要上班。
都说生儿养儿能防老，其实，真正到老了，能指望的，只有那一个最有良心的女儿了。
我是奶奶已经在市太和医院住院的时候，赶回去看她的。我买了水果，还打包了三个人的午饭，这样姑姑中午就不用忙着做饭了。
奶奶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病痛折磨着她不听的哀嚎，身上插着呼吸机。看到我来了，她瞬间坐了起来，也不哀嚎了。
“程程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奶奶，感觉怎么样？我给你带了饭。”我说到。
“医生说，她什么病也没有，心脏，心血管，肺都检查了，各项指标都正常。她就说自己胸闷，不舒服，难搞。”姑姑说到。
“医生都检查了，都说我没病，可是我就是感觉很难受，病发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奶奶说到。
“检查了没事儿就好，吃饭吧。”我陪奶奶在病房里吃了午饭。
接下来的几天，我替姑姑在医院照顾了奶奶几天。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姑姑阑尾炎犯了，天天疼的死去活来，不敢跟奶奶说，也没有时间去医院住院治疗，每天去门诊打止痛点滴，吃止疼药，觉得稍微没那么疼了，就去照顾奶奶。
或许，只有闺女才真正心疼自己的娘吧，因为都亲身经历过那怀胎十月的苦难。
临近住院的尾声，太和医院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医生已经确诊奶奶没什么毛病，所以建议她出院。但是，奶奶还是每天觉得自己不舒服，时不时的还是哀嚎。
护士查房的时候，她呐呐自语到：“哎呀，怎么办呀，都说我没有病，可是我就是感觉自己有病啊，觉得不舒服。”
护士忍不住回了她一句：“阿姨，您这是心病吧！想儿子女儿，想他们多陪陪你吧。”
奶奶听到护士这样说，笑了笑，再没有说什么了。
出院的那天，我接奶奶到我市区的房子里面吃饭。那天阳光明媚，奶奶的心情也很好，我陪着她不在医院的时间，她精神状态也很好，没有觉得不舒服。我做了饭，她吃了两大碗米饭。拉着我说了很多，从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到邻居的家长里短，我就听着，没有答很多话，她却开心的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