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丽娜给了杰克从没享受过的一年多快乐时光,之间糅杂着兴奋、沮丧、愤懑,但无论多么艰难曲折,惊险刺激,身心都有一种不寻常的快感。他们三个都对丽娜表示了爱意,康路的殷勤,甜言蜜语,杨翰的直白,敦厚豪放,都没敌过杰克的浪漫,诗一样的情调。寻寻觅觅是快感,失而复得是快感,欣赏美色是快感,惨胜对手是快感,杰克忽然领悟到,原来快感必须经过艰难的折磨,而快感却是美妙的一瞬!他想到了一切快感,十年寒窗的揭榜一刻,攀登峰顶眼前豁然一亮,打麻将听张多时突然捉了五魁,甚至憋了一泡尿又跑了几公里,在厕所颤抖着哗哗,怀抱丽娜欲死欲仙最后精彩的一射!梅花香自苦寒来,他想起了这句诗。
杰克在嶙峋狰狞的礁岩边停下了脚步。涨潮的浪头啪啪地拍击岩石,发泄着怨气,一次次无功而返又一次次从头再来。就像是杰克。他追到康路暂住的公寓,把房间里所有能拿的东西都拿了,茶杯,烟缸,手机,拖鞋,一件件向康路头上砍去!康路躲闪着,喊着,你有完没有!几个大汉把杰克扭住,按倒,杰克脸上挨了几拳,鼻血流了一地。而丽娜,躲在毛巾被里在一边低声哭泣。是伤情?是委屈?是羞愧?别跟我装孙子了,康路再流氓,也不可能把你绑架到房间去!他尾随杨翰揪住他的领带,一拳正中面门,被杨翰一甩手扔了个四脚朝天。杨翰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提起来,直到耳根撕裂才扬长而去。丽娜呢,仓皇的躲进超市。后来的辩解他能想到,毕竟康路救了人一命。那必须以身相报么?三个人都救了你,你能分身么?
朋友最终没有完全翻脸,以他俩的相貌、才华有的是追随者。杰克最难受的是爸妈冰冷的脸。他们看不惯丽娜的浓妆,看不上丽娜的做作,板着脸教训自己,踏实的家庭容不得离谱的轻浮,你也养不活一个娇矫小姐。他们还活在上个世纪,脑子里还是“漂亮的脸蛋长不出大米”。他们给了杰克身体,却又不给自油。这也让丽娜和他若即若离,逼得杰克赌咒发誓。
夕阳在海面上抛下了一条长长的椭圆形丝巾,橘黄色,闪着刺眼的光,在杰克的眼里,那是深红色,流着殷红的血。他在一块礁石上坐了下来,静静的对着大海出神。一群海鸥的叫声让他抬起了头,一瞥之间,他发现不远处同样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神情专注的望着大海。如果不是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不是脖子上那紫色头巾火苗一样飞舞,简直就是一尊雕像。她也有无法倾诉的忧伤?她也遭到了被世人遗弃的厄运?她也走上了难以自拔的境地?女人是多情的,优柔寡断的,也是脆弱的。杰克暂时忘记了自己,做好了见义勇为的准备。
阿姨,就要开饭了,妈妈叫我来找你!杰克回头,看见了那个带路的小女孩,也看到了女人忧郁的脸。她木然的转身,缓缓的移动,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她们逐渐消失在丛林里,杰克看见小女孩也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夕阳西下了,身上冷了,肚子饿了,该回去了。
餐厅准备了简单的饭菜,烤鱼,拌蕨菜,米饭和海带汤。女人背对着餐厅门,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还是一顿雕像。桌上放了一瓶啤酒,她静静的观察杯子里的泡沫,升起来,落下去,稍添点儿酒,再升起来,落下去。她用汤匙轻轻的搅动盆里的汤,扬起一勺,再扬起一勺,细流又回到碗里。杰克试探的问春姐:只有两个客人?春姐头也没抬:看来今天你只能和她聊天了。
杰克也要了一瓶啤酒,端着托盘径直走到了女人的对面,身子前倾,谦恭的样子:可以吗?我叫杰克。他见女人反应麻木,无可不可的点了点头就坐了下来。所有的饭菜都有一种咸腥味,好在有啤酒。杰克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杯子:不知怎么称呼您,咱们陌路相逢,却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喝一杯怎么样?女人抬起头来,也端起了杯子。杰克心头一震,好大的一双眼睛,眼眶带着湿润,只是有些忧郁罢了。杯子只在杰克面前晃了一晃,然后她轻轻的一抿,这就是教养,杰克想。他忙不迭的喝了大半杯,低头仿佛自言自语:摩西真是清静啊。
到这里来不就是要清静吗?
杰克抬起了头,他终于听到了回音,温婉柔美,不啻天籁之音。
是啊,如果一生都能够这么平静,那就是天国吧?
天国?你也是寻找天国的么?
杰克没有回答,悲愤并没有走远。他不敢直视女人,她太美了,浑身散发着女人特有的磁性,死盯着人家那是一种亵渎。但他感觉到女人也投来一瞥,好像曾认真打量过他。同是天涯沦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