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82期“奔赴”专题活动。
四点半不到，我又醒了。
最近一个多月，手机上定的闹钟真的没用了。我定的“五点半”，一年前还觉得太早，磨磨蹭蹭总要捱到近六点才爬起来。如今这个“三十度的夹角”，就那么孤零零、悲戚戚地卡在那儿，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等着四点多起床的我去否认它，取消它，然后晚上再重新挂上去。我不会去定“四点半”，因为太早了，睡眠时间太少了，五个小时都不到，“专家”都说少。尽管表面上老实听专家的，实际上每天四点多，甚至三点多，潜意识就任性地催醒了我，而且还不赖床，四点半准准就起来了。于是“五点半”就成了摆设，成了另一个“我”，与“四点半”截然不同的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晚上入睡时间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带了许多记挂去梦乡，大大小小一大堆包袱：早晨背多少，上午写哪里，午睡前刷几个题，下午接着干，明晚跑步时听哪段视频……一天压着一天干，一小时顶着一个小时走。
四点半的窗外，雨声刷刷刷，踏踏嗒，哗啦啦，扑哧扑哧，不停歇地扑打在小阳台钢瓦上。老婆说订了个最贵的房间，比其他房间贵了十多块呢。这一点，从我进来那一眼就感受到了。卧室一个落地玻璃窗，推开来，外面一个小阳台，两只小藤椅，一具塑料几台，台上两个陶瓷苹果，一个黄色，一个蓝色，卿卿我我，相亲相爱。
学院美食街就横在楼下，一百多米长，水煮、鸭血粉丝、烧烤、过桥米线……热气腾腾的水煮锅，除了人肉块，啥都敢往里扔；猩猩炭火，天上地下，万物皆可炙。傍晚小街上烟火缭绕，熙熙攘攘。裸着笔直嫩腿，涂着魅妆的女大学生们，拥挤在一家家美食大口边，彼此吞噬着各自的欲望。这里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一样是我这五十岁老头享用的。我要的是简单素淡，他们的世界花枝招展，我们已然是平行线，难以相交。
热闹属于她们。不属于我。我只转了一圈，还是觉得奢侈，是时光的奢侈，每十分钟都是宝贵无比的，明天上战场前，时间过得飞箭一样迅速，稳稳插入内脏。
微信打开，老家大雨初歇，女同学晒出了彩虹，“你要相信，会有突如其来的惊喜，也有始料不及的运气，就像雨后突如其来的彩虹”。
这他妈说的是我么。就是我。今年以来，从青岛的五四广场，飞到淮安里运河；趁着烟台阿拉贝拉的海上红日，潍坊街的车水马龙，通通留下跑步丈量的轨迹，也见缝插针地码上努力的短记忆。
窗外黑漆漆，雨声如战鼓催征，我打开手机，开背喽。
雨由大到小，淅淅沥沥下了大半天。整整六个小时的奋力厮杀，结束了。考场出来，两只耳朵发热，为什么不是眼睛发胀，而是耳朵发热，不清楚，也许脑袋的机器高速运转，如烈火一般的灼烧，冷眼只是旁观，而耳朵却感同身受，接进隧道里去了吧。坐旁边的小姑娘，白皙细腻的皮肤，头发丝又柔又细，两眼脉脉如水，电脑上打出身份证号，零二年。比儿子还小一岁，我这只五十大寿牛马走卒，何德何能，还配有如此激情，与清晨如灿的朝阳一同奔跑，那彩虹就是我的。
麦家说，你要学会在看不到结果，得不到反馈的日子里，依然坚持做正确的事。真正有价值能改变命运的事，回报周期往往都特别长。恰恰就是这样默默沉淀，无人问津的时光，决定了你未来能走多远。真正巨大的奖励，永远属于那些愿意用漫长的沉默和等待，去换一次彻底翻盘的机会。
这样看过来，那美丽的彩虹就是属于长久的坚持的我的。
软考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一次考试了。那么多漆黑的四点半赋予它令人振奋的意义。那一次又一次，接连四次的焦虑和挫败，浑身锻打得钢筋铁骨，铿锵有力。给我油腻大叔的中年日子增添了一抹绿色，生意盎然的春色。
这已经是我第五战了，从开始启动的投机心理，高级职称，以考代评。我被狠狠地报复了一把。每次都折在论文写作上，一年一个问题，其实归根都是一个问题，我把融会贯通的高级技能，简简单单理解为死记硬背，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会背，记性好，不代表你就懂了。最磨人的论文会教你做人的道理。今年我换了辅导牛老师，收费比前面那些“包过”的，便宜几倍以上。可老师敬业精神和专业能力令人惊叹。去年课件那么完美，可年一过，老师又整个颠覆了自己，从头来过！下午考论文，老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过滤上午案例的考点范围，中午精准地将论文范围缩小到三中一，我的妈耶，这哪只是老师的敬业，简直是智能客服机器人了。真不愧是国内最前沿的AI考培老师。
当我怀着颓丧的心情出来，声音极其低沉地跟老婆汇报考情，我想明年又要回来了。一百多篇论文写作，也奈不住出题跑界外去啊。意外意外，原来软考的真谛就是“迭代”，预测不了的，原型简单，可最终给你的永远让你意外。
我查了查豆包，彻底要死心了。又近似绝望地把论文题目，把我的理解和写作主题，发给了老师，最后加了一句，
“老师，我这么写肯定是没希望了吧”。
不到三分钟，老师的微信竟然给我回了，就三个字——“没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眼睛，揉了揉老花又近视的昏花老眼，没错，此刻正忙得头出血的老师真给我回了，几千个学生分之一，而且还是“No problem!”。没错，用师不疑，疑师不用，我怎么能去信任那个阴奉阳违，两面三刀的豆包呢。
考好考歹，终究要返程了。不过，我心里仍然有出发的意味。
火车就要来了。
站台边，青绿的大山一座隔着一座，它们无时无刻都在阻挡着，遮掩着前路。还好，几根铁轨弯弯扭扭杵向山的那一侧，奔赴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