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舅母(1)

    四舅母是我的奶奶,本姓陈,今年84岁了。

    四舅母这个叫法是因为我爷爷。爷爷本家在邻县,家中排行老四,因兄弟多地少,年少时爷爷就从邻县迁过来,因为爷爷的妈妈(我阿太)是本村嫁过去的,村里人的上一辈与阿太认亲,就叫爷爷—“四娘舅”,奶奶自然也就成了“四舅母”。

    娘舅这一叫法既显示你的沾一点亲,也贴着外来的标签,

  去年六月在外出差,看到姑姑在群里贴了一张四舅母在医院的照片。四舅母话不多倔强得很,从不愿去医院,记得有一次感冒到去不了床,四娘舅急得拍大腿、抽闷烟也劝不动,最后还是我爸动用私人关系把乡里医生请到了家里才算救回一条命。

    这一次住院,平时干净利落的四舅母,坐在医院的小公园里,穿着平时灰色布衫,白发松松凸凸堆在头顶,脸上的肉塌下来,眼睛里没有了光。

    那不是你平日里见到的四舅母。是父亲常说的那个日益熟了的四舅母。

    出差结束,我就从北京买了回家里的票。一路上也仔细想着四舅母的点点滴滴。

  一直生活在三代一起的环境,成年之后大多数记忆还是来自父母。爷爷奶奶日益地是一个理所当然地背景。

    小的时候奶奶就是早上起来烧水做粥,井水和大米在火的热气中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端上桌子,吹开冒出的热气,看到的一团玉色。

  她盛完一家六口的粥,放在大厅桌上晾着,自己解下围裙,撸好头发,拍拍灰,走到门口一抬头:

    桑~丫~,拉起喽。

    这一叫早,高亢、绵长,犹如青藏高原的歌声,此后,其他家的奶奶也如是,叫着各自还留恋睡意的孙子孙女。

    大~维~,小~青~,咿呀连成一片,这就是我们小时候的闹钟。

    磨蹭起床,从天井的井里打水,这水解人情,冬暖夏凉,牙刷碰碰牙齿,毛巾沾湿滑过脸,我们抄起书包,挎在身上,扒住桌沿吸掉碗里最上面一层粥皮,就去上学了。上到小学,我们已经知道对这粥厌旧了,一有零花钱,我们更喜欢去买碗紫菜馄饨或者大饼裹油条。

  那时也不会考虑喝剩的粥去了哪里,也顾不上考虑做粥人的感受。

    一切都理所当然,如这粥、如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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