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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在《静坐》里说:“冬有冬的来意,寒冷像花——花有花香,冬有回忆一把”。
入了冬日,阳光失去温度,风急夜冷,红叶舞秋山,刚下过一场雪,雪满南山,旷野洁白。
秋去冬来,时光悄然流转,仿佛人间的爱都落到低处。在寒冷的冬日,靠近温暖,是生命的本能。我们难逃冬日的凛冽、昼短夜长的孤寂,自然向往这种热量的无限补给,比如炉火、火锅、热咖啡、羽绒服,还有温暖的回忆……
“治愈、快乐,团圆”这类温暖的词汇,突然变得真切具像起来。曾经的、现在的、生活中星星点点的瞬间,构架为我们和冰冷刺骨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和缓冲。
好东西总是压箱底的。
正如小时候看戏,那披红戴花的花旦坐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她边唱边站起身,窃以为她要下台去,但见她抑扬顿挫唱着她的唱词,又坐了下来。小孩子开始呵欠连天,昏昏欲睡。突然,有披甲武生才横空杀出,背后插着四面靠旗,似有千军万马,刀光剑影,噼里啪啦,心心念念的压轴好戏终于上场了,小孩子睡意全无,睁大了双眼,踮起脚尖盯紧舞台,唯恐错过一招一式。
暮秋已尽冬己深,一年的光景即将落幕。汪曾祺说:“在寒风凛冽的时候,就围在暖洋洋的火炉旁边,烤着红薯忆往昔,人在冬天,总是没有距离的”。
静谧的冬夜,风声瑟瑟,北风卷起千堆雪,月亮骤冷,霜白遗落人间,新的篇章悄然开启。
雪花是短暂的,雪花虽说不会结果,但大可不必为它惋惜,也不用心生遗憾。它会变成冰,冰会变成水,水还回到天上,遇到隆冬隆重的冷,它依然会开出花来。
我们过往时节里发生的那些故事,不会真的彻底随着落花流水一起流走;就像雪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去延续,去传递。过去的山河日月,可爱俗常,维持着我们今生的精神内核,构成年年岁岁最基本的底色,而深深浅浅的故事恰恰成就了我们全部身心。旧日的往事,旧日的回忆,都在这寒冷的冬季涌上心头,无处安放。
夜已深,枕边微凉,虽然难逃冬日的寒意,佩索阿却告诉我们如何“猫冬”:“让我一个人待在屋里,和我自己巨大的平静待在一起。 这是一个冒牌的宇宙”。
冬日风声瑟瑟,雪花飘落,世界不再喧嚣和色彩斑斓,不得不停止一切山野活动。腾出时间忆起,彼时看云的心情,一起走过的旧时初雪,和当年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的故人。回首遥远往事,有眼泪,有悲愁,有遗憾,但在这一切都是炽热的。
冬日寒风在呼啸,屋里忽明忽暗的炉火噼啪,人们常常围炉而坐,有一搭没一搭松弛地交谈。沉默的雪,常常是在暗夜里寂静地来,等待早晨再送给你满眼的清白,大大的惊喜。
“最轻的脚,最无声的脚步。一夜间落满整个世界。白,一种彻底的纯洁,灿烂的无法描述”。那耀眼的、灿烂得难以转描述的白,拨动着我们那根回忆的弦——去年今日同淋雪,把路上的积雪踩得嘎吱嘎吱响,算不算是此生共白头呢?
当冬雪落下的时候,万籁此俱寂,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理由。冬雪落无声,就当和远在天边的你见面了。

寒夜的灯火下,书页翻动,思绪飘到别处,于静谧里与灵魂对话,孤独亦成享受。伴着炉火和蓝色日记本,写一些并不发出的信,写下只有你懂,并且你想知道的一切。
寒冷的存在,也许就是让我们找到,像回忆一样温暖的事物。
沉默的、温柔的、善解人意的雪,最是值得托付。这飘飘洒洒的雪花其实是所有人的信使,等待冬雪落,若能在雪中相见,天赐我们白头…人在冬天,总是没有距离。诉尽天下事,了却心中念,无法见面就由落雪,代替我们见上一面吧。
寒冷不只是一种体感,还是一种意象,一种复杂的心思。
天气冷得让人脆弱,让人抱紧自己。冬天最是回忆天,要想一些温暖的事。
天寒地冻,煮一壶红茶,任茶香在空气中氤氲缠绵,久久不散。入冬以后,寒风接连吹来几场令人痛心的告别。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故交旧友相处的细枝末节,便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在心中泛滥,挥之不去。
想起母亲纳的千层底布棉鞋,杀年猪时大人会抹上一层热猪油或猪血,说是调皮捣蛋的孩子踏雪时可以防水;
想起家里西厢房用院子角落堆了一季的潮湿的树根,烧起来的一堆篝火,烟熏火燎,大人小孩鼻啼一把泪一把,脸上像花鼻子猫。就冲着火堆里烫手的烤红薯,“流着泪”等候;
想起柴火锅洞里面,小瓦罐里那一罐落满了草木灰,整个村子都喷香的土鸡汤,必然留给我的那只鸡腿;
想起暗夜里暖黄的灯盏下,全家人围坐着烧小木棒的土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想起铺了一层厚厚实实稻草的柔软小木床,床上姐妹们嬉笑打闹……
冬日,天寒地冻,万径人踪灭。温暖的炉火 ,母亲的鸡腿,父亲的烤红薯,嬉皮笑脸的姐妹,故事里的主角均已走失,不能找回,儿时故乡老房子的冬天似乎特别冷,但充满温馨。只剩通过思念,将爱过的人再重新爱上一遍。

在零度以下,回忆是一种温暖。
冬天不仅仅有漫长的寒冷,冬天也带着暖意的,带着岁月留在彼此记忆中的全部柔光。——我们有理由相信,寒冷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们去寻找身边的温暖。
我是那样喜欢明明白白的冬季,喜欢早晨出门时吸入的第一口甚而冷冽的寒气,喜欢失去温度但柔和可直视的阳光,喜欢清瘦枯寂的树桠,喜欢长长的夜和长长的梦,喜欢每一个下雪和等待下雪的日子。
诗人说:“在冬天,我要做一个毛茸茸的人,穿着厚毛衣和大棉袄。戴长围巾和小手套,做事毛手毛脚,不思考不算计”。
这样一想,寒冷也变得温暖起来了。天气冷下来了,银杏树叶已经全部变得金黄,却还保持着最后的倔强,在等待能把叶子全部都带走的那阵西风。
莫悲观,总要告别雪花,与花朵重逢。就让寒冷加深,就让大雪落下,期待,而不寂寥。
不会因为一个季节而枯寂,要破土而出,把积雪当做冬眠的工具。向阳而生,往前走,爱一个独自寻找温暖的自己。——站在冬天的大雾里,爱一个冰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