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是从“妈妈——”的呼唤开始的。这两个字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精准地击碎所有关于睡懒觉的幻想,涟漪扩散成一张细密的任务网。
愉快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前提是,将“愉快”的定义稍作调整:它不再是悠闲的咖啡与书,而是一种高速运转中,目睹生活被自己亲手归位的奇异满足感。我的周末职权范围白纸黑字:负责所有事情,除了烧饭。
于是,我成了多功能一体机。清晨,是人体闹钟兼服装搭配师,在“这件袖子太痒”和“那双袜子不配”的挑剔中寻找平衡点。上午,是作业监理与创意总监,校对拼音笔画,同时为手工作业提供“这个屋顶斜一点更好看”的专业意见。下午,转型运动教练兼纠纷调解员,在公园草坪上追逐足球,并公正裁决“谁先踢到秋千”的历史遗留问题。
衣服在洗衣机里轰隆旋转时,我在客厅地板上匍匐前进,搜寻失踪的乐高零件——那个蓝色的小方块,关乎一艘宇宙飞船能否如期升空。账单需要整理,绿萝需要浇水,快递需要拆箱,而孩子突然提出的“蜗牛有没有牙齿”问题,需要立即启动移动百科功能。
整个家的运转轴心似乎悄悄偏移到了我的身上。声音在此起彼伏:“妈,我毛巾呢?”“老婆,我的那件灰衬衫烫了吗?”“妈妈,你看我画的画!”我在这些声波中穿梭,像一名熟练的杂耍艺人,努力不让任何一只球掉落。
而厨房,是唯一的静默区,是这场交响乐中短暂的休止符。那里飘出米饭的蒸汽和炖肉的香气,锅铲碰撞的声音规律而安稳。那是我管辖范围外的“租界”,是伴侣宣称的、不容侵犯的“自留地”。当我穿梭于各个“战场”,偶尔瞥见那个系着围裙的、从容的背影,心里会升起一种复杂的羡慕——他的战场有清晰的边界,油盐酱醋便是全部兵法;而我的战场,没有边界,且敌人(或者说战友)们,都太善于即兴发挥。
黄昏降临,当一切渐渐归于井然,玩具入箱,衣物飘香,孩子带着运动后的红扑扑脸蛋进入浴缸。我瘫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嬉闹声和厨房传来的水流声,疲惫像潮水般漫过脚踝。
然后,一句“吃饭啦!”如同赦令。所有人围坐桌前,热腾腾的饭菜驱散了所有疲惫的褶皱。那一刻忽然明白:我承包了周末所有的琐碎与喧嚣,而那一桌简单的饭菜,则承包了我所有付出后的落脚点与归属感。
周末愉快。是的,虽然角色像是总指挥、后勤部长兼全天候陪练,但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擦拭过、整理过、填满生动嘈杂又复归平静的小小宇宙,那种深植于劳碌之中的、坚实的愉悦,便随着饭香一起,真实地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