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一家人四散天涯。
有人在北京,有人在常州,有人在西班牙,有人在加拿大,有人在福建;有人在家里,有人在养老院。
曾经,我们是一家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爷大妈、叔叔婶婶、兄弟姐妹、堂表亲……年三十的夜晚最热闹。
厨房里烟雾缭绕,灶台上锅碗瓢盆交错作响,炖排骨、烧牛肉、粉蒸肉、凉拌银耳……香味弥漫,每个人都期待着这顿饭。
孩子们追着跑,大人们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笑声、吵闹声、锅碗碰撞声混在一起。那一刻,世界似乎都围在这小小的餐桌里,温暖而完整。
可如今,人已去,物已散。大爷去年离世,大妈今年住进养老院,儿孙各自生活,热闹早已成回忆。
房子空了几间,碗盘闲置,年夜饭也只是简单堆砌的热气。曾经牵绊我们的血脉,现在只剩偶尔的问候和节日短信。时光在流逝,我们无力停留。
我们既是家人,又不是家人。缘起缘灭,聚散随时。热闹终会散去,团圆终有尽头。
所谓年味,不过是一季又一季的流年,容不得停留。人来人往,生死离合,都是必然的。我们无法挽留,也无需挽留。
有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自己在爷爷奶奶膝下抓着糖果的手,听大人们聊着农历新年的琐事;窗外鞭炮响了,屋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那是完整的世界,也是无可复得的过去。如今,即便闭上眼,那些热闹的声音也只能在记忆里回响,像流沙般滑落指缝。
年夜饭的桌子空了,人影散了,生活继续。
有人在远方异国,看着街上霓虹闪烁,想着家;有人在家里,看着空荡的屋子,想着热闹;有人在养老院,看着手边的茶杯,想着从前。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迹里,走向未知的日子。
家,是血脉的牵绊,也是命运的安排。我们无法重聚,也无需强求重聚。
每一次团圆都是阶段性的相遇,每一次分离都是必然的归宿。热闹和孤独都是真实的存在,流年不过如此。年复一年,岁月静好,但静好里潜藏着散去的宿命。
终究会明白——团圆从未属于任何人,离散从未偏袒任何人。我们能做的,只是顺着时间走,看它流,听它过,默默随缘而行。
正如《山河故人》里说的: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是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