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鹅毛飞扬
玉蝶翩舞
写意漫天寂寥
雉鸡掠过干涸的池塘
飞雪追踪它的足迹
风在树林咆哮
鸟的鸣叫惊慌
世界变了副模样
抖落身上的飞雪
换上干爽的衣裳
围坐温暖的炉前
发丝袅袅升烟
想着白雪皑皑的城堡
再次走出门外
架起雪橇
享受飞雪的滑翔
(暮潇潇写于2021年2月26日)
评文:零度回旋:论《雪》中的生存辩证法
暮潇潇的《雪》是一首典型的汉语咏物诗,但它触及的远不止景物的描摹。全诗以“雪”为核心意象展开的生存叙事,展现了现代人面对自然异变时的复杂心理结构——从“寂寥”的被动承受,到“滑翔”的主动征服,完成了一次精神世界的零度回旋。
开篇以古典诗性语言奠定基调:“鹅毛飞扬/玉蝶翩舞/写意漫天寂寥”。传统意象“鹅毛”“玉蝶”构成温柔的视觉隐喻,“写意”一词更将雪景提升至水墨艺术的审美层次。然而“寂寥”的陡然降临,瞬间瓦解了唯美表象。这种审美与存在体验的裂隙,恰是当代人与自然关系的隐喻。当“雉鸡掠过干涸的池塘/飞雪追踪它的足迹”,生态失衡的暗示已然浮现——干涸的池塘是自然退化的标志,雉鸡的惊慌与飞雪的“追踪”构成被迫的共舞,暗示着生态链的紧张关系。
诗歌中段通过感官的全面觉醒,呈现生存环境的异化。“风在树林咆哮/鸟的鸣叫惊慌”以听觉强化压迫感,而“世界变了副模样”的直白判断,宣告了熟悉秩序的崩溃。值得注意的是,诗人没有沉溺于异化体验,而是通过“抖落飞雪”“换上干爽衣裳”“围坐炉前”等一系列主动行为,重建生活秩序。“发丝袅袅升烟”这一细节尤为精妙——既是物理现象的写实,又象征精神在温暖中的复苏与升腾。
最具张力的转折出现在末段:“想着白雪皑皑的城堡/再次走出门外/架起雪橇/享受飞雪的滑翔”。从“寂寥”到“享受”,从室内避难到户外征服,这种态度转变耐人寻味。雪橇的“滑翔”不再是传统的“孤舟蓑笠翁”式的静观,而是现代技术的介入与速度的狂欢。这让人联想到海德格尔对技术的批判:当自然成为被驾驭的对象,那种“追踪”雉鸡的压迫性关系,是否又以另一种形式复现?诗人似乎暗示,当代人只能通过某种程度的“技术化生存”,才能在异化的自然中重新获得主体性。
《雪》的独特价值在于它呈现了三个辩证层次:首先是自然之雪从审美对象到生存威胁的转化,其次是主体从被动承受者到主动适应者的蜕变,最终是现代性困境中“征服”与“共处”的永恒矛盾。诗中反复出现的“飞雪”意象,既是笼罩性的环境压力,又成为滑翔运动的介质,这种同一物的双重属性,恰好隐喻了人类与自然爱恨交织的生存真相。
暮潇潇写于2021年的这首作品,在气候变化日益加剧的今天更显其预言性。它不再浪漫化自然,也不简单批判现代性,而是在雪的寒冷与炉火的温暖之间,在逃避与征服之间,勾勒出当代人脆弱的平衡姿态。当“飞雪的滑翔”成为新的生存仪式,我们或许该追问:这种零度回旋中的快乐,究竟是解放的起点,还是更深的束缚?诗歌没有给出答案,只留下雪地上两道平行的橇痕,指向雾霭沉沉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