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年轻的时候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也不相信所谓的命运。如今,她虽然还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但她相信了命运,她相信命运的大手在冥冥之中指引着每个人走向他们各自的宿命。
就像她当初的高考,她只报了一所外地的大学,而那所大学在北京只招十名学生,其他几个志愿她填报的都是在北京的大学。她报那个外地大学在东北,她之所以报那个学校完全是因为她浪漫的天性,她想去东北感受那漫天大雪中洁白的童话世界,她想去看看歌里唱到的松花江和太阳岛。但是,她觉得她考不上,全北京才招十个人,北京多大啊,那么多考生呢!她的成绩虽然一直都还不错,但也没有好到出类拔萃的程度。可是,她居然就考上了,被录取的专业并不是她报考的那个化学分析专业,而是当时分配方向最好的硅酸盐专业,等到了四年后她毕业的时候,化学分析专业的分配方向却变成了最好的,好多同学都分进了大城市,分到了设计院,而硅酸盐专业那年毕业分配方向变成了最差的,毕业生大都进了工厂。
这就是命,风后来这么想。
还有她和华的一见钟情和相恋,之后又跟随着他来到这个海滨小城,风现在觉得这都是命运的大手冥冥之中的安排。艾毕业也分配在了这个海滨小城,如果没有和华的爱情,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来这里,虽然这里有风一直喜欢和向往的蔚蓝色的大海。
风毕业后也分到了一个工厂,她进厂的时候恰逢工厂建设新的生产线,而这条生产线是华所在的设计院设计的。因为新的生产线即将投产,设计院派那些设计工程师来驻厂做技术指导。风那时是厂里的技术员,和设计院的工程师会有工作上面的接触。工厂大多是工人,技术人员不多,设计院的几个老工程师就格外喜欢懂技术又活泼的风,在食堂吃饭碰见时会喊着她在一个餐桌上吃饭,但风心里其实并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因为她知道他们来自艾生活和工作的城市,她本能地不想触摸过去,不想和艾发生哪怕一点点的联系,是他让她不再相信爱情。
但命运很神奇,风遇到了华,并且他们一见钟情。
风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华时的情景。那时风住在工厂里的单身宿舍里,厂里的招待所和单位宿舍仅一墙之隔,那些过来协助投产的外单位的技术人员都住在这里。一个周末,风和室友在单身楼下面打羽毛球,她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看到招待所的阳台上有好几个年轻人在看她们打球,其中一个穿着粉色格子衬衫,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专注地盯着她,上扬的嘴角漾着一丝迷人笑意。风当时觉得脸上一热,心里暗暗地想,好帅啊!我将来的男朋友这么帅多好啊!那时的华风华正茂,瘦瘦高高帅帅的身型,一头卷卷的乌黑的头发,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既有学者的文质彬彬,又有艺术家的洒脱的气质。
他们第一次的正面交集是在新的生产线投产的那天,厂里所有的技术人员,包括设计院的工程师们都到车间现场观摩、指导,华也来了。风记得华见到她时冲她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好!”,风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你好!”。平时车间里那些工人很少用“你好”来打招呼,一般见面都会大喊一声:“嘿,嘛呢?”,或者直接就拍拍你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说,“嘿嘿,过来一下”,习惯了这样的见面打招呼的方式,猛地听到“你好”这种很绅士很有文化的打招呼,风觉得很舒服,于是他们一见如故,像两个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他们聊了很多,从从前的大学生活,到现在的工作内容,再到下班后干什么……聊过之后风知道了他们是同一年毕业,华是在武汉上的大学,他学的是计算机应用专业,她所负责的工段的计算机检测系统的程序就是华编写的。“那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风问,因为她每天见到的是另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工程师在车间调试计算机,“我是在公司办公楼那边编程序的,车间这边由另一个工程师来调试”,华回答,并笑着说:“我见过你打羽毛球”,“哦……”,风这时才从华上扬的嘴角那抹笑意里回想起了不久前和室友在单身楼下打羽毛球时的情景,想起了那个穿着粉色的格子衬衫的瘦瘦高高,盯着她看的年轻人。这时,风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就这样,风和华相识了,他们一见如故,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那是个六月的夏天的傍晚,西边的天空被灿烂的晚霞映照得像少女美丽的脸庞,傍晚的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发着淡淡的朦朦胧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