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十五)向命运声讨

没有一种批判能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自己更苛刻。人只有停止自我攻击,才能将自己从霉运的沼泽里拽出来。

                    ——《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而立之年,小爱回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事情,年幼丧父,童年遭遇性侵,少年被霸凌嘲笑孤立,青年遭遇家暴欺诈。短短三十年,这些痛苦,可能别人一辈子也不会经历,年纪轻轻的小爱早已遍历。人生真是电视剧,以前在看,现在在演。小爱演得太辛苦,太扎心。

如果这一切只是剧本,小爱会果断拒绝演出。可是她拒绝不了命运对她的安排,她总是认为她的命运如此不公,她无法改变。她尝试过很多,想证明自己值得被温柔以待,却都以失败告终。她已遍体鳞伤却还要笑看人生,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她几乎被命运击倒了。

这次网络诈骗情感和钱财的剧本编排,让小爱对自己彻底失去信心,她认命了,她就是不配得到爱。所有的情绪折磨着她,她难以集中精神做事情,难以睡一个完整的觉,自从被性侵后,她就没有安稳的睡过一觉。连睡觉都不能正常进行,人还算是个人吗?她嘲笑自己,在命运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还渴望什么完美的爱情,简直是异想天开。她开始自暴自弃,对命运发出声讨:她将不再热爱生活,不再穿衣打扮,不再唱歌跳舞,不再当女主播,她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小爱足不出户,关掉一切联系方式,她淡定的写下遗书。她交代自己直播赚的钱没存下多少,都留给妈妈养老。她对妈妈诚恳的道歉,她不是一个好女儿,来生希望自己是一个完整的自己,然后再做妈妈的好女儿。她让姐姐好好活下去,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让他们有个温暖有爱的家,有个完整的童年。写完遗书,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呐喊着,她砸掉一切能砸的东西,仿佛是在对命运的发起反击。

离家在外的小爱并没有亲近的朋友,想想身边的同事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她们的欢声笑语、活泼烂漫让小爱羡慕,可惜她与她们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小爱翻出之前存下的医生开的所有安眠药,服下后,蜷着身子坐在飘窗上,旁边放着泛黄的父亲的照片,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下她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她释然一笑,甜甜睡去。

小爱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走在她前面,拉着她的小手往前,她知道那是爸爸。爸爸转头望她,可他的脸模糊不清,小爱尝试让爸爸停下来,她怎么叫爸爸也听不见。小爱挣脱爸爸的手,爸爸也不停下,越走越远。再次被父亲丢下,小爱急得大喊,哭得撕心裂肺。

听到小爱喊着“爸爸”,母亲怔住,三十年来,妈妈第一次听到小爱喊爸爸,因为小爱的爸爸在她两岁时就去世了。从记事起,小爱就没叫过爸爸,妈妈心疼的抱着小爱,轻松地抚着她的背,小爱逐渐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看到母妈妈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打开,母亲欣喜地紧紧抱住小爱,努力克制不哭出声来。母亲不想再让小爱担惊受怕,她连忙问小爱有没有哪里痛,不舒服,小爱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长期失眠导致小爱的头总是一阵阵刺痛,这一觉她睡得很久很久,几乎永远停在了睡眠里。直到去找小爱的同事踹门而入,发现及时并将小爱送医,她再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在接到医院电话后,姐姐带着妈妈一起赶往小爱的城市。一路上,姐姐好几次想要把小爱遭遇过性侵的事告诉妈妈,最终都忍住了。每每想到妹妹的遭遇,姐姐都会揪心的痛,更别说年过半百的老母亲。姐姐害怕妈妈知道后更伤心难过,把身体气坏。一个人伤心到两个人伤心,不想再让第三个人伤心,于是忍住没告诉妈妈,这一辈子她都将保守这个秘密。

姐姐跟妈妈说小爱谈了网恋,被骗钱后,想不开所以吃了安眠药。妈妈又生气又担心,钱是小事,只要能保住性命,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钱。妈妈没再责怪小爱,只是叮嘱她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珍惜生命。因为妈妈再也承受不了失去亲人的痛苦,说着说着眼泪就掉出来。

看到妈妈落泪,小爱深深的自责。她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好好赚钱带妈妈周游世界。她向妈妈道歉,让妈妈别再生气。可是小爱的轻生,让往事浮现,妈妈陷入沉思。年幼丧母,青年丧夫丧兄,她的人生何尝不是充满遗憾与伤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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