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半宿小雨,我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安然入眠。清晨醒来,一缕微凉的清风,从半开的窗缝漫进来。“啊,真凉快。”果然是一场秋雨一场凉。我掀开搭在腰间的夏凉被,缓缓坐起身。
昨晚和丈夫约好,今早一同去早市。他负责买牛肉,中午打算炖一锅牛肉土豆;我则去挑几尾锦鲤鱼,这是我素来喜爱的事。家中本就养着一缸锦鲤,生命总有来去,前几日便有一条格外活泼的锦鲤,夜里跃出鱼缸。等我们发现时,它已经僵卧在地板上,因此添置新鱼,也成了理所应当。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润,带着丝丝凉意,我们动身去往早市。
入夏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来过。时隔两月再度踏入集市,往日的热闹不复存在,行人稀疏,少了往日人头攒动的喧嚣。对此,我和丈夫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丈夫直白地认为,如今大环境不景气,大家挣钱不易,消费趋于谨慎,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肆意挥霍。
而我却有另一番感触:经济经历高速增长之后,本就会步入平稳的阶段。我们这一代人,成长于物质匮乏的年代,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亲历了经济腾飞的红利,生活一步步走向富足。从拮据走向宽裕,人难免会生出报复性消费的心态。曾经什么都缺,便什么都想拥有,被消费浪潮裹挟,一味买买买。这样的现象并非只发生在我们身边,英国、日本等国家,也曾经历过这般狂热的消费时期。待到经济热度褪去,回归平稳,人们躁动的心才慢慢沉静下来,理性重新回归。我们开始静下心审视生活,思索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多少才刚刚好。难道真的是拥有越多、越是奢华,才算过得好吗?
环顾家中,全套崭新高档的家电,手机时刻不离手边,想吃的东西转眼就能到手,几乎不必忍耐与等待。我们当真算得上富足幸福吗?
我坐在书房写些闲散文字,窗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市井吆喝:“高价回收旧手机、摔坏的手机,二十元一个!”“废旧电器换不锈钢盆,换刀换剪子咯!”
究竟该如何定义富有?又靠什么彰显个人的身份?目光落在手边的手机上,已经用了三四年,使用久了机身便会发烫。放在从前,我早就盘算着换新机。可这台尚能使用的手机,回收只值二十元,当初购入却花了数千元。倘若再斥资几千购置新机,前后一算,上万元就这样悄然消耗。
我为什么一定要换手机?手机于我,究竟是不是必需品?发烫的手机更像是一种提醒:与其更换新设备,不如放下手机。少玩游戏,少刷无意义的短视频,多做些滋养身心的事。读一本书,写几行字,出门感受四季流转,哪怕只是早睡早起,也很好。
放下手机,方能看见生活里细碎的温暖与珍贵。一饭一茶,皆是烟火沉淀;一杯清茶,可以消解俗世烦扰;一餐热饭,足以慰藉人心。美好的生活,不在手机屏幕里,也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就藏在朝朝暮暮的寻常日子当中。
如今我会积攒塑料袋、手提纸袋;盛夏酷暑,为了省几度电,宁愿忍耐燥热,尽量少开空调;也学着循环用水,洗碗先用盆接水清洗,再用活水冲净泡沫;若是清晨走进卫生间,看见灯亮了一整夜,我会为此内疚许久;吃剩的饭菜也不会随手倒掉,留到下一餐稍加烹制,好好吃完。
这般处处留心,并非我家境窘迫、陷入财务困境。生活里的精打细算,并不妨碍我花三百元买下一支小楷毛笔,花五百多元置办一方小巧的铜香炉。书架上摆满书籍,我常常念想,这些书或许可以留存下来,待到儿孙闲暇之时,随手抽出一本翻阅。
《暮色将至》的作者戴安娜·阿西尔,一生不曾拥有电视机,她依旧会拿出一英镑买鲜花装点居所,即便是在她曾经一度每周只挣三英镑的时候。
经历过一轮狂热的消费之后,我的内心归于冷静。我开始理智地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值得拼尽全力守护,什么又可以坦然舍弃。我想,这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觉醒,更是许多人的共同转变。这大概,便是如今早市不复往日熙攘,转而趋于内敛平和的缘由。商家不再高声叫卖招揽客人,顾客也按需选购,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