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导师整理材料时，她突然问我：「林栀，陆时宴是不是你未婚夫？」
我点头。
导师推过来一沓材料：「那他怎么帮沈知微写了推荐信？」
我低头，陆时晏的笔迹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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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还在说：「写得挺用心的，好几页纸。」
我笑了笑：「是啊，他很少对什么事这么上心。」
我把那封推荐信从头到尾看完。
最后一段：
【沈知微出身寒微却积极乐观，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向上的韧劲……此次若能资助她出国深造，将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愿以个人名誉担保，她值得这次机会。】
我掏出手机，给陆时晏发了条消息：
「你对改变命运这事，还挺有执念的。」
他秒回：
「？」
我没再理他。
你慢慢改变她的命运吧。
我的命运，不劳你操心了。
陆时宴接我去家宴，顺便带上了闺蜜沈知微。
陆母客气地招呼：
「阿宴，到了英国，沈同学是你媳妇儿最好的闺蜜，你可得好好替栀栀照顾她。」
我筷子一顿。
沈知微已经起身，怯生生举着酒杯：
「陆同学，多亏你帮我改论文、写推荐信，不然我做梦都拿不到深造的 offer。这杯我敬你。」
陆时晏端起杯，跟她轻轻一碰，眼底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应该的。」
两人相视而笑。
我坐在中间，看着他们默契碰杯，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我最好的闺蜜，和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一周后要一起出国了。
可我这个中间人，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去拿瓶饮料。」
我起身往厨房走。
冰箱门拉开，冷气扑在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
只是没告诉我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转身回到餐厅。
我的位置却坐了人。
沈知微坐在那里，正侧着头听陆时晏说话，两个人挨得很近。
她先看见我，慌忙站起来：
「栀栀，我刚才和陆同学讨论论文的事，不知不觉就……」
「坐着吧。」
陆时晏按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回椅子上。
抬头看我：
「栀栀，我们有正事要聊，你坐对面没关系吧？」
我端着果汁，愣在原地。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位置，从他身边变成了对面？
陆母大概觉得这场面有点冷。
笑着拉我过去：
「对了栀栀，我记得你也考了雅思吧，多少分来着？」
「7.5。」
沈知微低下头：
「我从小没补过英语，才 6.5……多亏陆同学帮我补习，不然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陆时晏温和的看着她：
「你有天赋，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盯着橙汁的瓶口，忽然有点想笑。
我也问过他：「阿晏，我想跟你一起申请出国。」
他当时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你成绩一般，申请没什么把握。再说，我就去一年，别折腾了。」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他们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旁若无人。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又酸又涩。
晚餐后，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透气。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上来，熟悉的温度贴着后颈。
「怎么了？」
陆时宴的嘴唇蹭了蹭我的耳廓，带着点酒气。
「心情不好？」
我没躲，也没动。
「你帮沈知微申请出国，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把我转过来，面对面，双手还搭在我腰上：
「她是你闺蜜，我帮她，还不是为了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我看了二十年，此刻却陌生得厉害。
「你不知道吗？」我说，「原本我也打算申请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别闹。」
他松开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她绩点不如你，竞争不过别人。你不一样，你能力这么强，在哪里都有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地：
「再说，两家不是说好等我毕业就结婚么？你也不需要那么高的学历。以后嫁给我，又不指望你赚钱养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是认真的？」
他皱眉，似乎终于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
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个意思：
「栀栀，我没想到你连这个都要争。
「她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你不一样，你有家世，有婚约，有我。」
他向前一步，低下头看我，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
「你让让她，不行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转身要走。
「栀栀。」
他从后面抱上来，下巴抵在我颈窝。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今晚留下来。」
我没说话。
他侧过头，嘴唇又蹭上来。
「我马上就走了，你不想我么？」
我闭了闭眼睛，任由他抱着，没有挣脱。
他在我身后笑了，手臂收得更紧。
晚上我还是留宿在陆家客房。
一起留下来的还有沈知微。
陆时宴说太晚了，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夜里我起床喝水路过陆时宴房间。
虚掩的门内传来熟悉的两道声音。
我悄悄推开门缝。
沈知微靠在陆时宴肩膀上哭：
「时晏，我这种出身，真的配得上去国外留学吗？我什么都不懂……」
他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慰：
「别瞎想，有我在。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适应的。」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做到？」
「可是……栀栀会不会不高兴？她是你未婚妻，我怕她误会……」
他顿了一下。
「我和她的婚约是长辈定的。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娶她。
「这次出国，就是想冷她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就用她不上进、没共同语言退婚。我爸妈会支持我的。」
沈知微羞红了脸，破涕为笑。
我站在阴影里，浑身凉透。
我不知道，我喜欢陆时宴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八岁那年，我被隔壁班的男生揪辫子。
他冲过去把人按在地上揍，回头跟我说：「以后谁欺负你，报我名字。」
大概是十二岁那年，我发烧在家，他来给我送作业。
坐在床边把当天的数学题一道一道讲完。
临走时说：「快点好，没人跟我斗嘴，无聊死了。」
大概是十五岁那年，我被人堵在放学路上。
他骑车经过，二话不说将那群人打跑。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他后座。
风很大，我只记得他后背的温度。
大概是十八岁那年，两家吃饭，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抬头，他冲我笑，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攒了太多这样的「大概」。
多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我满心满眼只有这个人。
但我从来没想过一件事——
他对我的好，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从小就在他身边？
照顾一个人久了会变成习惯。
保护一个人久了会变成责任。
而我，大概又把习惯和责任错当成爱情。
奇怪的是，亲耳听见他说从未想过娶我，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怨么？
有一点吧。
可他似乎没做错任何事，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
夜风吹过来，脸上有点凉，我抬手摸了一下。
哦，原来还是会哭的。
不过没关系。
哭完就好了。
陆时晏，从今天起，我不需要你保护了。
第二天，陆时晏开车送我们回学校。
我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
晕车的沈知微坐在副驾驶，倒是和陆时晏说笑了一路。
我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话可以说。
车停在宿舍楼下。
沈知微亲亲热热的挽着我。
走到楼道口，她忽然停住。
「栀栀。」
我转头看她。
她松开我的胳膊，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是时晏说怕你多心。」
她红着眼眶。
「我真的只是求他帮忙改论文，写推荐信。我这种出身，能出国读书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没吭声。
她急得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的。
很会哭。
「栀栀，你别误会。他帮我，一定是为了你。你才是他未婚妻……」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她也知道，陆时宴是我的未婚夫。
「没关系。」
「机会嘛，」我笑了笑，「都是留给你这种时刻有准备的人。」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了一瞬。
随即哭得更凶了。
「栀栀……你优秀，独立，什么都有。他也是觉得我样样比不过你，才更需要这个名额……」
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梨花带雨地抬头看我：
「栀栀，我也是刚听时宴说你原本想跟他一起出国，如果我早知道……」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昨晚还抵在陆时宴的胸口上。
「你想说什么？」我问。
她慌忙摇头：「不是，我只是……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
「你放心，我们没有吵架。」
她咬了咬唇，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嫉恨。
眼泪还在一颗一颗掉：「栀栀，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看着她。
哭得真好看，眼尾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我见犹怜这个成语活过来了。
「没有。」
我抽回手，语气平静：
「他说的对。你确实比我值得。」
沈知微愣住了。
我没再理她，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转角，我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我慢慢打下一行字：
「美国 Top20 大学研究生申请截止日期」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你们去吧——
去伯明翰，去英国，去你们双宿双飞的新生活。
而我，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
陆时宴忙着准备出国的事。
各种材料、签证、行前手续。
再加上沈知微那边时不时需要帮忙，他整个人被填得满满当当。
偶尔给我发来消息，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
草草几句，就结束对话。
刚好我有了时间，做自己的事。
我先是去图书馆把托福和 GRE 的真题全借了出来。
有人看到，问我：「林栀，你借托福干嘛？不是不出国么？」
我只说，随便刷刷，闲着也是闲着。
接着，我开始查学校。
美国的常春藤，加拿大的 Top3。
一个比一个离英国远。
我挨个翻过去，把申请要求、截止日期、所需材料，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
最后选了三所，排名都比伯明翰高。
我还联系了导师，请她做我的推荐人。
导师语气惊讶：「林栀？你怎么突然想出国了？之前不是说毕业先结婚么？」
「想通了。」我说，「趁年轻，先提升自己。」
导师欣慰的笑了：「行，我给你写，你的成绩我一直很放心。」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发了会儿呆。
之前的我是有多愚蠢，才会被陆时宴 PUA「成绩一般，没有把握」。
我踩着截止日期提交了申请。
一个月后，顺利拿到了斯坦福 offer。
我把出国的事告诉了爸妈。
也说了我和陆时宴只是兄妹情谊，想取消婚约。
他们虽不理解，也表示支持，只是希望我们能好好解决。
「我会和他谈的。」我说。
我也确实打算跟他正式告别，好聚好散。
临走前，是我的生日。
从认识那年开始，每一年的这一天，陆时晏都会陪着我过。
今年，他提前几天就打来电话：
「栀栀，生日那天我订好了，保证给你惊喜。」
生日那天下午，我在家等他。
他说七点来接我，我五点就开始准备。
换上他去年送的那条裙子，精心化了妆。
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有点恍惚——
不知不觉，取悦他已经成了习惯。
六点半，手机响了。
不是他，是他兄弟的女朋友。
「栀栀，陆哥今晚给你定的是云顶餐厅。他还给你准备了烟花秀，我男朋友帮着联系的，那位置能俯瞰全城，绝了。」
「你穿漂亮点哦，我猜陆哥是要求婚呢！」
我心里知道不可能，五味杂陈。
挂了电话，我继续等。
七点。
七点十五。
七点半。
手机安安静静。
八点，我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栀栀。」
他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音很嘈杂。
「知微这边出了点事，我赶不过来了。」
「生日什么时候都能过，你乖，回头给你补上。」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把耳环摘了。
把妆卸了。
把裙子换下来，叠好，放回衣柜最里面。
睡前，我看到沈知微发的朋友圈。
山顶餐厅。
烟花正在绽放，照亮整片夜空。
配文：
【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餐厅。
那场烟花。
原本是我该收到的惊喜。
把手机放到一边，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很安静，远处隐隐有烟花的光，一闪一闪。
我忽然笑了一下。
嗯。
幸好。
幸好我从来没有把全部的自己押在一个人身上。
幸好那些深夜改的论文、偷偷刷的成绩、瞒着所有人寄出的申请都有了结果。
幸好明天我就要走了。
回到屋里，我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那件叠好的裙子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了衣柜。
不带走了。
第二天上午，手机里有陆时晏发来的消息：
「栀栀，昨天真的对不起。知微那边真的需要我，你没生气吧？」
我平静回复：
「没关系。」
他又发来一条：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记得来送我。」
这一次我没有回复。
关掉手机。
我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机身微微震动，窗外的城市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陆时宴，我祝你前程似锦。
而我，也要奔赴我的前程了。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陆时晏站在值机柜台前，手里攥着护照，眼神却不断往入口方向瞟。
「时晏？」沈知微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该办托运了。」
「嗯。」他应了一声，把行李放上去，眼睛却盯着手机。
没有新消息。
办完托运，过了安检，到了登机口。
他刚坐下，又拿出手机，蹙眉看着。
「怎么了？」沈知微凑过来，温声问，「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栀栀没来。我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关机。」
「可能有事吧。她这段时间不是挺忙的吗？我听说……」沈知微压低声音，欲言又止，「她这段时间在学校和一个男生走得挺近的，经常不回寝室……」
陆时晏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看她：「谁说的？」
「就……听别人说的。」沈知微被他盯得有点不自然。
「不可能。」陆时晏打断她，语气有点冲，「栀栀从小就那么喜欢我，不可能接受别的男人，你别瞎听别人乱说。」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我给阿姨打个电话问问，万一她出什么事了呢……」
陆时晏已经掏出手机，刚要拨号，登机广播响了。
「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沈知微轻轻按住他的手：
「时晏，来不及了，先登机吧。到那边再联系也不迟。」
陆时晏犹豫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
上了飞机，放好行李，他又把手机掏出来。
一遍一遍地刷新。
旁边的沈知微在说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
手指无意识点进朋友圈。忽然看见导师的朋友圈。
一张截图，配文：
【最优秀的学生，去最远的地方。祝贺林栀同学拿下斯坦福全奖！】
他愣住了。
斯坦福？
他点开图片，是林栀的 offer，清清楚楚印着斯坦福的校徽。
日期是上个月。
他的手指有点抖，直接拨了导师的电话。
「喂？时晏？」导师的声音有点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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