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

姥爷和姥姥

  在这个世界上最思念姥爷的人是我和妈妈,那片遥远的有些荒凉有些凌乱墓地,下面埋着二十五年前在凛冽的寒风中我亲手放入的骨灰……

  老照片我每年都要翻看几次,突然就发现了姥爷和姥姥手上带的戒指,心里不仅吃一大惊,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大约不到十岁吧,姥爷给了我两枚戒指 ,一枚素面的一枚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也没刻意嘱咐什么,我就经常拿着玩儿,然后就随意放在我的抽屉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几年,那两枚戒指就那么在我的不经意间没有了! 姥爷一辈子也不看重钱财,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三年自然灾害,他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换成了孩子们的吃食,却留下了这两枚戒指,应该是有着重要的意义吧!

  二O一O年弟弟带和我妈妈去了南京找到了当初背叛脱离家庭参加革命的姑姥(姥爷的妹妹),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讲述了许多陈年往事,富丽堂皇的洋楼,车水马龙的大厅,南来北往的俄罗斯客商,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她爹把家里藏宝的地方告诉了他这个女儿,却没有告诉姥爷,我想那个时候的姥爷该是有多么不羁呀!

  我不仅想到了金燕西,据说那个时候姥爷出门,会有富家小姐偷偷跟着,他也不理会家中的大小事物,去满是他家铺面的那条街,试试衣服照照相,去松花江游游泳。打理生意的大哥总是一脸嫌弃。

  姑姥带着那个秘密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参加了无数场战役,最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被老乡藏在房顶的阁楼,活下命来……当年藏宝的那个园子,如今早已经经过土改盖上了房子!

  解放了,大哥不舍得交出辛辛苦苦经营的产业,于是家里的花园洋房、纺织厂、整条街的铺面全部充了公。大哥被安个罪名抓进监狱,病死在里面,姨太太们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鸟兽散,二哥也病死了,姥爷和剩下的家人回到乡下老宅子,隐姓埋名地过了下来!

  姥姥过世的时候,我妈妈才六岁。姥爷学会了做饭裁衣服做衣服做鞋子甚至学会了织毛衣……

  我从小就和姥爷一起生活,因为妈妈要出去干活挣工分,我去别人家里玩儿,总觉得我们家比别人家干净,姥爷的窗台桌子总擦得锃亮,我吃饭的小碗小筷子也和别家孩子的不一样,草房里的农具摆放的井然有序,毛巾哪怕用破了也是那么干净挂得那么整齐,茅房的纸总是剪的一样大小放成一摞儿,一盆儿草灰放在旁边随时撒上防止气味散发!姥爷说以前他们哈尔滨的家厕所是在屋里的,用后放水一冲,什么味道也没有了,怎么可能,我想。

  姥爷也会半眯着眼睛好似呓语般给我讲,他们以前的花园汽车是能开进去的,住的房子是三层的,阳光透过窗户上宽大的彩色玻璃,投射在墙上地板上五彩斑斓的光芒;柜子里总有各种吃不完的点心,可我总也想象不出房子摞房子是怎样的情形,咂着嘴想点心应该就是我吃的核桃酥这样!

  我在姥爷抽屉里发现一个小盒子,里面装了一叠长方形的布片,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真丝,宝蓝色的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绣了紫红的三个字,我只认识一个贾字,姥爷说另两个字是松岩,我问谁是贾松岩,他说就是他自己呀,我奇怪姥爷的名字不是贾树松吗,他告诉我树字是他在家族中排行的辈分,松岩才是他的字,他年轻的时候朋友之间都是互相称呼字的。这个名字的签儿是当年姥姥绣的,用来缝在西服和大衣的内侧,衣服去洗的时候或者参加什么活动进屋里要脱下外套,防止和别人的弄混了。

  姥爷的园子里的各种果树总能带来无穷无尽的快乐,春天满树的桃花被风一吹落了一地,姥爷领着我用针线把花瓣串好收集起来,再把花瓣揉到发好的糖油面里,然后把面搓成小圆球用竹签子串起来,用火烤熟,焦黄酥脆,又香又甜。每次我吃多了东西,肚子不舒服,姥爷都会用留存的花瓣给我做桃花举举,吃了肚子立马就通畅了!

  夏初,园子后边两棵大桑葚树长出又大又紫的桑葚,姥爷架上梯子上树掰下几枝桑葚我就坐在树下吃;再过些时日晚桃长出来,摘了盛在篮子里送给左邻右舍;秋天是满树的苹果,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快乐幸福的记忆总是和吃的有关……

  有时回家锁着们,我拽着门把手爬到上面,对着门缝往院子里看,看看哪朵花像蝴蝶,哪朵花像熊猫脸。看完了跳下来,手做成喇叭状放在脸上,身体像麻花一样拧着,对着天转一圈,扯着嗓子拖着长音大喊“爹----爹----”姥爷一会儿就回来了,屡试不爽。

  洗过的衣服姥爷总是会用土熨斗烫平,他的衬衣要去裁缝店做,手工费比大集上的衣服还贵,妈妈包的馄饨他嫌太大了不像馄饨气得不吃。好不容易买到的老北京圆口布鞋,有一点点挤脚宁可穿旧鞋也不要……

  很多吃亏的事情,姥爷都会说无所谓,人有亏情,天有补助。我也会跟着学舌无所谓,妈妈笑都是跟姥爷学的。记得长大后我曾经问姥爷咱家的产业去查档案还能找回来吗?我听说这种情况国家有补助!姥爷说那都是身外之物……

  后来我上了小学回到爸爸这边的家里,可是放学后我还是要跑去南街看姥爷一眼,喝上一碗粥吃上几口拌了醋和香油的小咸菜,再跑回北街,穿越大半个村子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姥爷的院里总有开不完蝴蝶兰、菊花、马兰还有几株芍药和牡丹,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哼着京剧!

  我说:“姥爷,听别人说你会唱戏,还会扮成漂亮的相公是吗?”姥爷笑而不语。

  后来姥爷真的老了,妈妈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就搬来我家,我和姥爷睡西屋大炕,半夜姥爷总会给我盖被子。我初中住校,赶大集的日子姥爷总会给我送来粽子和瓜果,久而久之同学们都认识了姥爷,大老远就喊我“你姥爷来啦”,久违了我那颗雀跃的心……

  十七岁那个春寒料峭的早晨,姥爷去了,离开了凡来尘往的人间。我生命中最悲伤的一刻,那种锥心的痛,我知道了什么是心空了,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被风干的无声的泪水,永远的记住了那个透骨寒的二月

  下一个轮回里,姥爷,你还会不会在路上等我……

  让我最后再试一次“爹-----爹------”

我随身携带的照片

老家我卧室的照片

略显青涩

姥爷曾经的日本朋友,日本侵华之后姥爷再也没有和他联系,  老爷告诉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要和日本人来往,当时我很奇怪日本人又没有抢他们家的工厂,姥爷为什么那么恨日本人,老爷只告诉我他们做了不是人干的事!在姥爷的心里民族大义高过友情!

姥爷和侄女

两人都是一个人呦

和朋友

和侄子

哈尔滨美华照相馆

姥爷的字还不错呦

每每午夜梦回中的姥爷

好多好多照片,当年清扫一切牛鬼蛇神全部给烧掉了只剩下几本黑色的相册,和几张幸存的照片!

姑姥和姑姥爷
姑姥姑姥爷妈妈和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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