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蒙古人,总令人想起欧亚大陆上纵横驰骋战胜攻取的如风铁骑。他们粗犷豪迈,英武雄强,但略输文采,稍逊风骚。我们很容易将他们与军事武力联系在一起,却极少将他们与政治斗争挂起钩来。印象中,他们从来都是以力征经营天下,而从不以谋略毁人之国。但其实并非如此,蒙古这个马背上的民族,一样也有残酷的政治博弈,凶狠的权力拼杀。原著名曲作家贯云石曾有曲《清江引》云:
竞功名有如车下坡,惊险谁参破?昨日玉堂臣,今日遭残祸。争如我避风波走在安乐窝。
将求取功名比作重车注坡,其势险急,一个不慎便车毁人亡。火烤水浸,朝荣暮辱,哪比得上退居赋闲,自筑安乐窝?可见,有元一朝的政治斗争也是凶险至极的。
贯云石出身武官世家,其祖父为元朝开国功臣,后为人所构陷。伯父、父亲都曾在南方担任军政要职。他自己则文武兼备,曾官至两淮万户达鲁花赤(三品军事主官),并曾引七千将士镇守永州。仁宗时官拜翰林院侍读学士,但他不好政治,厌烦宦海,决意弃官归隐,飘然世外。辞职后,他“与文士徜徉佳山水处”,“倡和终日,浩然忘却”,真是:“弃微名去来心快哉,一笑白云外。知音三五人,痛饮何妨碍,醉袍袖舞嫌天地窄。”〔清江引〕 。贯云石本是世家子弟,仕途顺利,兼之个人政治军事才能突出,本有远大前程,但他疏放旷达,无意宦途,故及早退步抽身,浪迹杭州,以卖药为生,真正过起了平民生活。其高蹈之风,远引之志,丝毫不亚于陶渊明。他的散曲英气豪迈,清丽洒脱,在当时最为俊逸当行,歌唱起来,响彻云霄。
从贯云石的曲中可悟,蒙古人不唯有耿直爽快,亦有倾轧谋害;不唯有英武豪强,亦有文采风流。千万不要以为蒙古人只懂军事威慑,而不识政治手段。有人处必有纷争,有政处必有阴谋。文臣武将如此,同族异类亦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