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老屋的清晨，青石板还带着露水。张伯带着孙女贴春联，浆糊不小心洇红了纸边，他小心抚平，轻声念叨：“亲戚要走动才亲，过年不上门，往后就淡了。” 阳光越过马头墙，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也落在那张卷了边的旧春联上。
不远处的温州楠溪江边，90后吴磊正陪父母吃早饭。他仔细剥好江虾，抽去虾线，轻轻放进母亲碗里：“今年不赶场了，我早点收工，带你们看江景、吃江鲜，好好说说话。” 窗外江水缓缓流淌，像这个慢下来的年。
曾几何时，春节走亲戚更像一场赶场。杭州小伙孙佳说，七天假期，路上就要耗去两三天，回家后一天跑三四家，刚端起茶杯就要赶往下一户。笑脸僵了，嗓子干了，晚上倒头就睡，反倒没工夫和父母好好聊几句。工资、婚事、房子，那些脱口而出的关心，慢慢成了无形的负担。我们渴望团圆，却也怕了团圆里的疲惫。
变化悄悄发生在今年的温州南站。不少白发老人背着鼓鼓的行囊，里面装着自家晒的酱油肉、磨好的糯米粉，主动奔赴子女的城市。“以前总等孩子回家，现在想通了，孩子在哪，年就在哪。” 一位永嘉阿姨笑着说。父母放下了固守的规矩，只为多陪我们几天。当父母懂了我们的累，我们也心疼他们的盼，新的团圆方式，就这样悄悄长成。
年货和宴席也在变。绍兴年货街上，半成品年夜饭前排起长队；杭州萧山的乡村家宴中心，早就订满了春节档期。一家人凑个份子，不用谁在灶台忙到腰酸，只管围坐一桌，吃着梅干菜扣肉、杭三鲜，聊着细碎家常。妈妈终于能安稳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属于自己的团圆饭。
其实我们都懂，长辈口中的“走动”，从来不是形式。只是想和亲近的人聚一聚、见一见、聊一聊，感受这份亲切与温暖，见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亲人。
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一户户登门的仪式，而是情 —— 是久别重逢的牵挂，是血脉相连的温暖，是真心相待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