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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晌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普照在桃树上,懒洋洋的树枝昏睡过去,时不时被寥风弄得沙沙作响。
一个小婢女低着头,急匆匆地跑进正院,到了主殿前,欲要进殿,却被门口的婢女拦了拦。
“娘娘正休息,你这小家伙要做甚?”
“你……你们休想拦住我,我是来向娘娘通报正事的!”
那小婢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大声唤起娘娘来。
“你是不是想死!我们都说了娘娘在休息,还不快滚!”
“让她进来。”
忽然,殿中响起了严肃的声音,沉稳却又不严厉。
守门婢女一个个面面相觑,极不情愿地应了声“是”,将殿门推开。
“娘娘,奴婢去打听了,两日后便是选秀。”
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略施粉黛,唇点硃红,淡抹胭脂,轻轻放下笔,微微抬眸,娉娉婷婷地站起来,双眼似两潭汪汪秋水,浅笑足以倾城。
她,便是这六宫之主,皇后娘娘——高如钰。
“您到时,要不要去看看?”
“我的妹妹,这次要来参加选秀,既然是自家妹妹,去帮她一把也不妨。”
娘娘面色不改,慢悠悠地走到窗前,将竹帘小心翼翼地卷起,赏起这院中的景色来。
“可是,难道您这妹妹……不会…不会威胁到您的地位吗?”
她“啪”一声把帘子放下,厉声问道:“难道本宫的地位,是别人想威胁就能威胁的?”
“奴…奴婢口误,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踱着方步,走到奴婢跟前,道:
“我那妹妹,在家待着觉得烦闷,想出来走走,便来了宫里。她还以为这宫里是什么好地方呢,说是来闯闯。不过,就凭她那傻样儿,也不知死得有多早呢。”
说罢,她一停步子,眼神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倏地回首道:
“不过也别死得太早,我还指望她帮本宫提提我在这后宫里的势力呢。”
龙墨殿。
“皇上,臣妾写了一首新诗,请您过目。”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端庄典雅地坐在椅上,递着一方帕子给她身旁的皇上。
“云儿这次又有新兴致啦?”
她羞涩一笑,说:
“臣妾这回自己将诗绣在了帕子上,不过,臣妾从未学过刺绣,绣工不佳,皇上也就当拿着玩玩吧。”
“朕怎么可能不珍视这方帕子呢?毕竟是云儿的一番心血。”
“其实臣妾只是觉得,绣在帕子上比写在纸上好。皇上常爱携带着帕子,那素素淡淡的帕子总比上绣一点诗要好,这样,皇上平时拿着,也就能想起臣妾的诗了。”
那女子笑吟吟地端上一盏茶,两眼闪烁着光芒。
“云儿真是想得周到啊。”
皇上笑着,展开手中的一柄扇子。
“皇上,不如……臣妾陪您出去走走吧。”
说罢,皇上站了起来,向殿门走去,身后的公公也陆续跟上。
云贵妃则慢悠悠把手一搭,端庄地站起身来。
宫廊很宽,可以并排走两辆马车,绿色的琉璃灯盏,朱红的宫墙,金灿灿的顶瓦,一看便知是皇族气派。
忽然,二人眼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奴婢。
看这身打扮,应是个贵人,那贵人中常爱出来转悠的……
云贵妃定眼一看,不错,果然是柔贵人。
柔贵人低着头走来,差点儿和皇上撞个满怀,她怯怯地看了他们一眼,极力掩饰住惶恐,匆忙跪下行礼。
“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这下轮到云贵妃尴尬了。
人家本就是想给皇上请个安,只是顺便捎带上了自己,若直接自己应了,未免有些不好。
再说,皇上就在自己身旁站着呢,这样做岂不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抢了皇上的风头吗?
她只好给皇上使了个眼色,皇上也懂得她在为难什么,眼皮也不抬地应了声“免礼”,就大步向前走去。
柔贵人见状,立刻屏退到一旁去,低着头恭送。
忽然,她的眼神落在了那样东西上——那方云贵妃送给皇上的帕子。
“萧太医,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柔儿。”
萧太医一边应着翠竹阁外的奴婢,一边往里瞧着。
他是这后宫医术最为精湛的医子,是柔贵人的亲哥哥——萧骑。
萧太医每每来到翠竹阁看他妹妹时,柔贵人都在发火,今天也不例外——
“过分!”一声刺耳的尖叫在院里炸开来,“太过分了!我早就受不了了!”
萧太医倚在门边轻轻试探着,忽然被一阵钉子雨吓得身子一斜:
“这个慕倾云,啊?!哼,平日里就变着花样儿地讨好皇上,什么作诗啊写作啊,皇上还真吃她那一套。今天还又研究出新一套玩法,她还真是厉害呀她!我日后要是不给她点儿苦头吃吃,她是不是就要一手把皇后掀翻自己当这一国之母了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音。
萧太医透着屏风隐约看到自己发疯的妹妹,猛的一挥衣袖,直接横扫桌上的东西:茶杯,茶壶,镜子,纸墨笔砚……摔完还不忘一脚踢翻桌子。
她身旁的小奴婢,吓得一颤一颤,连呼吸都不敢。
萧太医估摸着没声儿了,轻咳了两下,双手背后走了进来。
“哥哥……”柔贵人满脸懊丧地坐在榻上。
“柔儿啊,”萧太医在她身旁坐下,“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在耍小孩子脾气呢?爹若是看见了,可不得失望!”
柔贵人哭着道:“我现在根本没脸见爹爹,他送我入宫,结果这么多年了我才混成个贵人!”
“柔儿,”萧太医轻抚着她的脸庞,“爹送你入宫,是为了让你向那些妃子们学学,什么叫端庄优雅,高贵大气,他也不是指望你怎么升位份,你要明白这一点。你看看你,还是跟以前在家里一个样儿,可怎么行?就算你不当皇后贵妃,也不当贵人,你也是一个正六品官人家的大小姐,可你看看你自己,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哪像个大小姐?柔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萧太医拂袖而去。
“哥哥……”
柔贵人瘫倒在门前。
海莹宫。
闪闪发光的首饰摆在盒中,各式各样,耳环、项链、戒指、手链……在烛光的照耀下更加漂亮。
“本宫宫里也有不少首饰,你家娘娘的首饰如此好看,还是让她拿回去独享吧。日后也不用再来送东西了。”
媛妃轻轻放下首饰,冷冷地道了几句,便转过身对着面前的镜子整理起耳边的碎发来。
那奴婢行了个小礼,端着木盒退下了。
媛妃身旁的奴婢说:“娘娘,那瑶妃如此坏,害了你给你点赔偿也是应当的,你为何就是不收呢?”
“你不懂,收别人东西不好。”
“可是…那是她欠你的。”
“在这宫里,从没有谁欠谁这一说,大家都是互相陷害,早就理不清这些账了。”
媛妃语气忧伤,看得出她定是被人害了。
那日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本来,那瑶妃说邀她一同去尚水湖赏景,可她们到了那儿,交谈了没两句,瑶妃就顺手将她推入水中。
光天化日下敢推人下水,媛妃本是在理的,可她竟然没有大声呼唤,而是边咽着水边恳求瑶妃救救她。
“你以为我会救你?呵,是我害了你,凭什么还要救你上来?”
她弯下腰,冷笑地说道。
“我…我和你……我和你有什么仇恨,你要…你要这样……这样害我!”
她直起身子,转过头说:
“你我是没有什么仇恨,但是,我是妃子,你也是妃子,你早晚会威胁到我,只要是我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我都会一脚踹开,你放心。”
若不是她听闻皇上来了,假装要拉她上来,她早就丧命黄泉了。
这件事过后,瑶妃解释是她不小心跌入湖中,而她,只是随着附和了几声,不再说话。
其实,瑶妃想要害她,无非就是看中了她这个特性——爱忍气吞声。她向来都认为,有仇必报会让人更加憎恨,日后加以报复,从而结下梁子。只要忍一忍,一切就都过去了。
而瑶妃,她既没有什么精明的谋略,也不像有些妃子能装会演,她的特点,就是狠。她心狠手辣,用的招数没有一点人性。从表面上看,她就一副很高高在上的样子。
“娘娘,您为何如此软骨头呢?”
她无奈的一笑,人通常都是软的越久,就越难硬起来。
而在其他妃子的心中,她们早就已经骑在了她身上。
龙墨殿。
“皇上,蓉公主来了。”
皇上一抬眸,果真,蓉儿蹦蹦跳跳地进了殿,如同往日一般的开心。
“堂兄——”
她一下扑入皇上怀里,使劲摇了两下。
“堂兄,今日母妃带我来见太后,我才能来看看你。”
她停了道:
“你都好几日没见看蓉儿了,不想我吗?”
她嘟着嘴,哭丧着脸,撒娇道。
“朕这几日忙,不过今日不是见了吗?”
“堂兄怎么会忙?你今早还去什么选秀台选妃子。”
“这不就是忙吗?在蓉儿心中,朕要做什么事才叫忙呀。”
“比如,治国啊,办理朝政之事啊,批奏折啊。这都是正事,选妃子哪叫正事啊。”
蓉儿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完又把头倚在皇上肩上。
皇上轻笑起来,道:
“蓉儿想不想入宫啊?”
“想!”蓉儿大声答道,眼里散发出光芒,“后宫多有意思啊,蓉儿真想到那儿看看,一定很好玩儿。”
皇上又笑起来,笑得那么充满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