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许多人可能都认为火药发源于中国,但火药武器是近代欧洲才发展起来的,中国在这方面一直落后于欧洲,中国的火药技术也只会应用于鞭炮的制作等等。
上述这些观点,有些是事实,有些就是想当然了。
看历史,要辩证性地去看。一段历史的发展,不能只看结果便以此推断它的全部发展阶段。
火药发源于中国是事实,中国近代的火药武器发展落后于欧洲近代也是事实,但不能就以此推断中国古代的火药武器发展一直落后于欧洲。中国的火药技术只会应用于鞭炮更是想当然的无稽之谈,只是用来进行对国民性进行批判时进行的谣言。这个和李商隐在诗词里、骆宾王在《为徐敬业讨武曌檄》里说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是虚构的,但后世很多人偏偏就把这些当成了真事,认为汉文帝见了贾谊之后真是“不问苍生问鬼神”,认为冯小怜的“玉体横陈”实有其事,相信武则天真杀了女儿和满清完全靠弓马骑射打天下。
在弘治元年(1488年)欧洲发明经典火炮之前,中国的火药武器技术一直遥遥领先于欧洲,此后直至18世纪初期,东西方处于并驾齐驱的发展阶段,只有到了军事大分流之后的19世纪,西方的火器技术才彻底跑在了前面。
至元十七年(1280年),扬州的官方武库辞退了一批很有经验的调配火药的老手技师,原因是这些技师全是南方人,官方信不过,所以干脆就简单粗暴地全部开除掉,又请了一些北方人进来工作。

不过这些北方人全是没有什么从业经验的新人。殊不知,调配火药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那些新人工作时又太过疏忽大意,研磨硫磺时像溅口水一样搞得火星四溅而不管。终于在某一天溅出了大祸,火星点燃了附近的火枪,这些火枪又点燃了别的火枪,别的火枪又点燃了一些火炮,火炮又点燃了别的火炮,整个武库一时之间竟是发生了大爆炸!
这场大爆炸威力巨大犹如火山爆发般,几乎炸动了整个扬州。城中人们以为打仗了,纷纷慌乱逃出,有的甚至逃到了百里之外。城中军队也是匆忙出动,四处戒严。这场释放了山崩海啸般能量的大爆炸以及导致的后续巨大骚动,折腾了扬州城一天一夜才停歇。
宋末元初的词人周密撰写的《癸辛杂识・前集》将此次事故称之为“炮祸”,书中曾有如此描述:“赵南仲承相溧阳私第常作圈,豢四虎于火药库之侧。一日焙药火作,众炮倏发,声如震霆,地动屋倾,四虎悉毙,时盛传以为骇异。至元庚辰岁维扬炮库之变为尤酷。盖初焉制造皆南人囊橐为奸,遂尽易北人,而不谙药性,碾硫之际,光焰倏起;既而延燎火枪,奋起迅如惊蛇,方玩以为笑,未几透入炮房,诸炮并发,大声如山崩海啸,倾城骇恐,以为急兵至矣,仓皇莫知所为。远至百里外,屋瓦皆震,号火四举,诸军皆戒严。纷扰凡一昼夜。事定按视,则守兵百人皆糜碎无余,楹栋悉寸裂,或为炮风扇至十余里外。平地皆至坑谷,至深丈余,四比居民二百余家,悉罹奇祸,此亦非常之变也。”书中“火枪”、“炮风”等字眼明显可见,由此说明,中国的火药武器,早在宋元时期就已经有了相当的发展。
所谓满清王朝“骑射为根本”,其实是一种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的政治宣传而已。清帝国除了早期缺乏火器外,其实一直重视火器的运用,本质上是一个火器帝国。那么,清军到底是如何重视和使用火器的呢?
为了表彰枪械为大清江山立下的汗马功劳,康熙皇帝曾拿起御笔,亲自写下了一篇《鸟枪铭》:“一器也。体类戈戟,功逾矢炮,当机迅发则星驰而电,激落云之劲翮,殛林莽之轶材,洵武功之良具,更无所施而不宜。”

在清圣祖的笔下,鸟枪的威力显得极其强大,其功效不但超过了清朝引以为豪的弓箭,甚至超过了大炮。古人惯用夸张的修辞,但鸟枪确实是当时清军克敌制胜的利器。比如,从康熙十二年(1673年)到康熙二十年(1681年)之间的“三藩之乱”,清军与其敌对势力都大量使用了鸟枪。
康熙十七年(1678年)八月十三,清军与吴三桂的军队在广西梧州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是水陆并进,从早到晚,打了整整一昼夜。死了多少人,已经不得而知,但却消耗了大量弹药。
据清朝的广西巡抚傅弘烈奏报,清军消耗了“火药铅弹不下两万余斤”!一日之内,一场局部战斗,光是清军一方就消耗了2万多斤弹药,而蔓延十多个省份的“三藩之乱”,持续了整整八年,各方消耗的弹药之巨,可见一斑。而消耗这2万多斤弹药的不止大炮,也少不了枪械。毕竟,傅弘烈当时麾下就有“交枪手一万五千余人”!
所谓“交枪”、“交铳”、“鸟枪”、“鸟铳”,就是当时中国人对火绳枪的称呼。“交”就是越南的意思。当时越南(安南)的火绳枪做得比较好,有不少传进中国。
当然了,不一定“交枪”都是从越南进口的。而“鸟”字的来源两种解释,一种是说火绳枪命中率高,鸟都能打中;另一说是火绳枪的形状像鸟。无论是叫“交枪”,还是“鸟枪”,其形状与射击姿势都与后来的步枪极其相似,相较于过去的“火门枪”(如三眼铳),有了很大的改进。

当然,要是放在现在来看,鸟枪、交枪那是相当原始了,打一枪不但要装火药、塞弹丸,拿根棍往里使劲捅,还要点火绳,这一步是最麻烦的,但没有这一步就开不了火。那时候的扳机也叫“蛇杆”,和火绳、火药盖都是连着的。当兵的抠一下,火绳着火那头就碰上火药了,然后把弹丸崩出去。而且,火绳的防水性能特别差,遇到下雨天歇菜那是经常的事。为此,也有人试图改良。例如,尚可喜到了广州后,就改用榕树根的须子做火绳,据说效果非常棒,“风雨不熄”。但不知这是不是夸大之词。
今天看火绳枪非常不便。但凡事都有个比较,在那个年月,这就算“高科技”了。漫说是中国,就是在17世纪的欧洲,一般的大头兵也得用这种火绳枪。不用点火的燧发枪、簧轮枪还没有彻底普及。
当然,“三藩之乱”的时代还远远没有淘汰冷兵器,“大片刀”、“红缨枪”这样的冷兵器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但枪炮也不再停留于配角地位了。傅弘烈就跟清圣祖说过:“逆贼狂逞,全以火器为长技。我兵剿御,亦必以火器为急需”。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至于清圣祖本人,别看他嘴上说什么“治天下之道,在政事之得失,与火器何舆”,但身体却很诚实,不但加紧铸炮,也没少往前线调枪。比如,康熙十四年(1675年)九月谕:“着工部精简交枪二千五百杆,遣贤能官员二人驰驿速送荆州军前”;康熙十七年(1678年)八月谕:“总河靳辅、山东巡抚赵祥星其各发标下兵善交枪、鸟枪者千人,河南巡抚董国兴发河南兵善鸟枪者亦千人,前赴福建。”十二月又应顺承郡王所请所请,谕:“兵丁所需交枪,令兵部选发。”此外,还号召官民“捐助鸟枪”,并按数量给予奖励。比如,一个“富民”能捐40杆鸟枪就“给九品顶戴荣身”,50捐杆就给“八品顶戴荣身”,虽说没有实权,但也算是个官了;要是“生员”能捐40杆,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
当然,这不是说鸟枪本身有多么昂贵。据康熙朝修的《大清会典》,一杆鸟枪早在顺治年间的工料也就值1.3两银子,比一张弓就贵0.3两,比一副棉甲还便宜0.7两。可见,一般的火绳枪在清初比较廉价,至少不是什么稀罕的“神兵利器”了,装备率也不低,甚至早在入关前清军就有了。
明崇祯十二年(1639年),清军攻打辽西,尚可喜带了530人,其中鸟枪85杆。到了顺治五年(1648年)的时候,清廷议定八旗步兵三分之一用鸟枪。而吴三桂造反后,清廷如此奖励官民“捐助鸟枪”,反映了前线对于单兵火器的巨大需求。比如,有些部队装备鸟枪的比重,已经不只是三分之一了。傅弘烈的就是一例。

别看他手底下已经有15000多人的交枪手,还嫌不够呢。当时不少军队从福建调归来增援两广,到了11000多人。那么多人,傅弘烈不但要为他们筹措军饷粮草,还要置办武器。当然,当兵的手上都带着家伙,但有些兵器“旧坏不堪用”。战争就是消耗嘛,这都很正常。于是,傅弘烈就给皇上列了单子:“计算造鸟枪五千杆、藤牌二千面、牌刀二千张、腰刀五千张、盔甲五千副、弓衣一千张、箭二万枝、行营炮炮十门、砂炮一百门。”
11000人的援军,配5000杆鸟枪,1000张弓。也就是说,拿枪射击的占了将近一半,射箭的不到十分之一,此外还有放炮的。可见,在傅弘烈军中的火器,尤其是枪械已经承担了“远程伤害”的主角,传统的弓箭已经退居配角了。剩下的就是肉搏战,那没办法,自动武器普及前,枪械还没法淘汰白刃战。但即便如此,这就已经非常“近代化”了。
所以,广西战场的面貌,远远不是“刀光剑影”、“箭矢如蝗”这种老话所能描述的了。傅弘烈在给皇上描述梧州守城战时,说的是“大小铳炮火器枪箭各项尽力血战”。给别人写信,说的也是“炮火交攻”、“炮火齐发”这样的话。而在旁边的广东战场,平南王尚之信在汇报雷州之战时,也用了“枪炮如雨”这样的词,来形容叛军的激烈抵抗。
傅弘烈指挥的广西战场只是一个缩影。其他战场,各方势力也都是枪炮轰鸣,不乏互相对射的大规模枪战。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吴三桂与清军在长沙的战斗。据经历过“三藩之乱”的刘献廷在《广阳杂记》记载,“逆以各路汉满官兵船只尚未逼近,惟臣驻札金口,扼彼咽喉,势所必争,是以自七月初二日起,今止,旬有余日,昼夜未曾停刻。臣惟亲列行伍,鼓励官兵,水陆督战,逆被枪炮矢石击死甚众,我兵伤亡无多。岂逆于十三日五鼓,陆路站队架梁,直迫我营;水路乘驾战沙船四十余只,顺风前来,施放枪炮,意谓我疲,若水陆拚命一战,以为死中求生之策。臣随将本标辰协、衡协等营,水陆俱分二股。其陆路令一股出营站梁逆杀,一股暗伏栅内,施放枪炮矢石;水路船兵一股抢风上逆,遏来势以便下压,一股静泊江岸,密排枪炮矢石,更番迭出,联络水陆。自五鼓鏖战至酉,逆首施放号烟,陆路约有三千余众,一齐奔我木栅,被我枪炮矢石打死、跌落陷坑甚众;余逆奔溃,被我站梁官兵掩杀回巢。其水路兵扑我泊岸船,被炮子击入逆船中火药桶内,烧逆沙船二只,沈四只,逆众大败。”“逆自十三日败后,复调存省兵万余,于十五日黎明,乘北风大起,驾沙船四十余只,夏包子亲领,直至纱帽山对江鲤鱼料地方拢岸。臣知其牵制官兵前去抵敌,乘虚攻我大营狡谋。臣密调中军前去,会合彼处驻营衡协都司剿杀,去后移时,上游烟起,贼船下奔。臣指挥沿岸及先锋营开放战船枪炮,打坏沙船二只,淹死逆兵五百余名。该将驰至杨都司营,会同密商,案兵休息,俟逆船兵尽数上岸,以便一鼓追擒,贼果移兵扛抬挡枪,率逆众布作方阵,以为冲我营盘之势。值大风猛雨,乘彼安置未定,我兵齐力一拥,推毁挡枪,平踏贼营,枪炮弓矢击死逆兵七百余人,赶落水中淹死八百余名,活擒伪总兵一员,众官二十余员,兵三百余名。夏包子奔命上船,官兵追赶去讫。臣以贼胆已丧,亲率水陆官兵,合力齐攻,昼夜不休,奋勇夺彼山梁。贼众如山崩海泻,奔溃上船,于十六日夜半,水陆逃遁去讫,至三十里外聚住。夏逢龙十六日带残兵数百,连夜逃回武昌,不得入城。十七日至黄冈县,被民擒赴振武将军瓦代军前磔死,随从止三人。十八日伪中军总兵胡耀乾等杀妖僧伪军师大员,赴军前投诚。武昌平。”
吴军用交枪射杀清军骑兵,一度处于上风。但此战清军也应该也有不少交枪。所以,赶上下雨,交枪点不着火,双方也就退兵休战了。“吴三桂据湖南,兵驻松滋久。乙丙之间,和硕安亲王统大兵自江西袁州直趋湖南,兵至长沙之东。三桂闻穆将军为战将,不敢轻敌,丙子二月,自松滋退军长沙距战。梁质人自江西为韩非有求援,三桂之意先败安王而后援吉安,订于三月初一日合围,留质人曰:‘汝于壁上观吾军容。归以语东方诸豪杰也。’官山在长沙东南,与浏阳相值。安亲王军长沙东,官山之后;三桂军长沙西,连营岳麓山,亘数十里,军容之盛,近古未有也。三桂欲自与安亲王决战,诸将苦谏而止,皆誓死以战。三桂坐浏阳门楼,质人以三桂命立城上。安亲王发兵十九路,自城北铁佛寺后布阵至城之西南,长数十里;三桂亦发兵十九路以应之。将军王绪先陷阵,清兵合围之数重,旗帜尽偃,金鼓无声,城上人尽失色,以为此军全没矣。少顷,闻交枪连发如急鼓,清兵纷纷堕骑,王绪军冲突无前,莫有撄其锋者,深入敌境,获全胜而返。伪将军吴应贵者,三桂之侄也,搏战为流矢所中,贯腮堕马,夏国相力战,救之而归。穆将军追至城下,三桂于近城设伏以防,巨象伏冈下,敌至,起而冲之,清兵披靡而走。交锋者凡三路,马宝军大捷,余杀伤略相当,呼声动天地。血战至日中,天忽大雨,交枪不得开,各敛军而退。三桂初意气吞官山,先发十九路,余军驻岳麓,留为更番地,不胜则后军继之,必平官山而后已。及见应贵伤,复值大雨,为之夺气。曰:‘天意不测。’遂入城而守,清兵亦掘濠不复出。未几,应贵死。”可见,交枪在当时非但不是配角,甚至还主导着战场节奏。

而在福建战场,枪炮更是一度把冷兵器挤到了配角位置,其中枪械有时比大炮更为耀眼。这里就要说到当时的福建总督姚启圣。他早年做过广东的香山知县。香山,也就是今天的中山、珠海,甚至在法理上也连着澳门。那时候沿海地区的治安形势极其恶劣,不但有海盗,还有沿海打鱼的“蛋(蜑)民”,被逼得起来造反。那香山尤其如此。
但姚启圣一个县太爷就搞定了数千人的“澳门贼”。他还受当时广东总督卢兴祖指派,去澳门办理贸易。当然,那时候清朝奉行海禁政策,不允许随便跟葡澳当局做买卖。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卢兴祖了,就是平南王尚可喜都想在澳门捞一笔。所以,姚启圣去澳门,说是办公差,很可能也连带着给上级干私活。不久东窗事发了。人家尚可喜位高权重,朝廷没有深究,可卢兴祖因为“诈贿”把命搭进去了,姚启圣也连带着罢官。“康熙二年举人,授广东香山知县,八年以擅开海禁罢任。”但姚启圣留在广东经商,为他以后重回官场打下了经济基础。
多年的粤海经历,很可能塑造了姚启圣对于火器的重视。且别说澳门葡萄牙人精良的火器很容易刺激老姚,就是对付一般的“海寇”、“蜑贼”,也少不了火器。康熙十年(1671年)上任的香山知县申良翰,就曾动员士绅百捐款置办铳炮,防御“海寇”。“戎器之中杀敌及远,铳炮为先,海寇承潮,火攻为上”。“三藩之乱”后,姚启圣在福建捐钱捐物,不但重归体制内,而且平步青云,很快就干到了总督的位置。所谓“三藩”,清朝当时也叫“三逆”,就是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但耿精忠、尚之信都是不值一提,没多久就“反正”,帮着清圣祖打吴三桂、郑经了。
所以,清军在福建的主要对手就剩郑经了。老郑家从郑芝龙到郑成功再到郑经,历经三代的海洋世家,亦商亦盗,亦官亦王,不但有开阔的国际视野,更有雄厚的资源。在军事装备上就充分体现了这点。
郑军的枪械化水平也是相当高的。吴三桂造反后,郑军也派兵攻打闽粤,其中在福建就跟清军有着激烈枪战。
康熙十八年(1679年)八月,福建总督姚启圣会同巡抚吴兴祚上奏皇帝,描述了福建战场的面貌,大意就是:福建这个地方依山傍海、山高林密、缺少平原,既不适合骑兵冲锋,也不方便短兵相接,所以只有“火器枪炮尚能及远”;两军对战之时,郑军“鹿铳在前,排枪在后”,而清军“俱用排枪”。

所谓“鹿铳”,可能是一种大号的火绳枪,类似于明末的“斑鸠铳”,以及后来的“赞班拉克大鸟枪”、“抬枪”。根据姚启圣的描述下,“鹿铳”的距离更远,让只有排枪的清军吃了不少亏。对此,姚启圣想到了射程比“鹿铳”还远的“荡寇铳”,并对弓兵骑兵以外的兵种做了武器配比:“每兵一百名,选二十名打荡寇铳十门,十名打线铳十门,选五十名打排枪五十门,二十名分配弓箭、藤牌、牌刀、大刀。”
可见,所谓“排枪”,与“鸟枪”、“交枪”一样都是单兵使用的火绳枪;“线铳”也是单兵武器。至于“荡寇铳”,则与后来的“抬枪”一样,都是两人操作,类似于乾隆朝赵翼说的“鸟机炮”,介乎于重武器与轻武器之间。
除了两广、福建这样的沿海省份,内陆省份也少不了枪械的身影。除了长沙之战,以及河南、山东向前线运送枪械外,西部的川陕战场也同样如此。比如吴三桂造反不久后,大学士莫洛在川陕交界的宁羌州,就被王辅臣的叛军用鸟枪打死了。
此外,还有清圣祖重用的汉将赵良栋。康熙十八年(1679年)十月,赵良栋攻打密树关。这个地方是入川的要冲。吴军修筑了战壕堡垒,架设枪炮,其火力之严密,工事之坚固,令赵良栋不敢正面进攻,而是选择了侧翼偷袭。当然,偷袭的清军也是“身背鸟铳”。占领密树关后,清军缴获的“马匹、盔甲、交枪甚多”。
当然,还是那句话,此时的枪炮远远不能淘汰冷兵器,甚至有些战场并没有留下枪战的记录。比如,尚可喜派兵攻打潮州叛将刘进忠时,在一份题本里描述到了激烈的炮战,但却没有提及枪战,汇报缴获的战利品时,也没有提及鸟枪、交枪。不过,没有记录不等于没有。

即便是有些部队没有装备火绳枪,也很正常。毕竟当时仍处在冷热兵器混用的漫长阶段。人们对冷兵器的惯性以及火绳枪本身的不稳定性,都会影响枪械的持续普及。比如到了雍正年间,署理江西南赣总兵张溥就上奏提议:“每兵百名内设鸟枪五十杆”。
他理想的这枪械化比例是50%,也就是50多年前的傅弘烈与姚启圣那水平。实际上,张溥麾下的枪械化比例只能更低。但即便如此,清世宗的朱批还写着:“枪为数过多些”。不过,他也没有彻底否决张溥的提议,“现令廷臣详议,议定时自然颁行”。
3年后张溥在广东提督任上,继续呼吁清世宗增设鸟枪比重。军事技术的革命浪潮,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清廷有过相对的停滞、拖沓,尤其说了“骑射为根本”这种话,为后世诟病,但更多只是一种姿态,实际上仍是在时代的潮流中缓步前进。
除了正规军的作战面貌,枪械在清初的普及,甚至还影响到了官府与民间的关系。早在顺治年间,清廷虽然坚持民间不可铸炮藏甲,但却开放了鸟枪的使用。因此,朝廷才可以鼓励官民捐献鸟枪、弓箭。但另一个方面,鸟枪在民间的普及,也成了一个频发的治安问题。
《清实录》“康熙四十七年闰三月上谕:谕兵部鸟枪等火器、祗当用于搜猎行阵之间。此外一应旗下民间不得擅用著严行禁止。”这个火器禁令留了一个口子,就是允许鸟枪拿来打猎。

同年六月兵部上书“火器鸟枪、久奉明禁。近来商民尚有私用私造者。请敕该地方官、将民间见存鸟枪限期缴官入库、永行禁止。如有必用鸟枪之处先令呈明地方官止许长一尺五寸刊刻地方姓名。违者照律治罪,至硝磺,乃火器中所用,请严禁私卖,以杜奸宄”。清圣祖批准此奏疏,对民间的火器鸟枪进行收缴,必须要用鸟枪的,也要进行严格管理,同时硝磺也严禁私卖。
雍正七年(1729年),上谕“火器关系军政,甚为紧要。严禁鸟枪、硝、磺,不许民间藏匿”,要求各地“留心查访”。乾隆年间镇压王伦起义后,清高宗下旨地方收缴鸟枪,“民人逾限不缴杖一百,徒三年,私行制造杖一百,流二千里。每一件加一等。其不实力稽查之地方专管文武各官,罚俸一年”。不仅不能隐藏鸟枪,还不能私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