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荒原漫过残阳时,我握着那块磨平棱角的石符,指尖触到的纹路里,还嵌着石村的晨雾与少年时的温度。风卷着黄沙掠过甲胄,锈迹斑斑的护心镜映出漫天霞光,像极了当年第一次举起骨笛时,天边烧红的云——那时我还是石村的毛头小子,攥着烤肉追着青鳞鹰跑,以为大荒的尽头,不过是山外的另一片林海。
我是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带着蛮荒的韧劲。幼时攥着石符在兽吼中奔逃,石村的老人们用枯瘦的手为我缝补兽皮,篝火旁的骨笛吹碎长夜,他们说“荒啊,要活着,要守住脚下的土”。那时的我不懂何为“守护”,只知道把老人们递来的浆果藏进怀里,把受伤的幼兽护在身后,像守护石符上的纹路一样,守护着身边每一点温热。
可命运从来都是一场逆旅。当兽潮踏碎石村的炊烟,当亲友的血染红荒原的沙,我才懂老人们眼中的沉重。我把骨笛别在腰间,石符贴在胸口,提着断剑闯入茫茫大荒。风沙磨破了脚掌,兽爪撕裂了衣衫,血痕刻进石符的纹路,每一道都成了前行的烙印。我像一株在石缝中挣扎的古木,把每一次打击都化作扎根的力量,把每一声哀嚎都酿成逆天的勇气——不是天生要强,而是身后的牵挂,容不得我退缩。
岁月在征战中流逝,我见过九天十地的璀璨,也尝过孤身一人的寒凉。身边的人来了又去,战友的骨埋进他乡的土,红颜的笑散在岁月的风里。我曾握着断裂的骨笛在残阳下静坐,听风沙呜咽,像极了石村篝火旁的低语;也曾在仙域的云端回望,看见石村的炊烟依旧袅袅,却再也找不到当年递浆果的手。孤独像荒原的野草疯长,可胸口的石符依旧温热,那是老人们的期盼,是亲友的牵挂,是我对抗岁月的底气。
我在血与火中蜕变,从石村的少年长成独断万古的荒天帝。甲胄越来越厚重,力量越来越强大,可心底的柔软从未消散。我斩凶兽、破黑暗,不是为了称尊,而是为了让大荒的孩子不再在兽吼中惊醒,让他乡的旅人能找到回家的路。就像石村的老人们守护我那样,我用一生的征战,守护着万千生灵的安宁。石符上的纹路被血与泪浸润,渐渐有了温度,那是岁月的沉淀,也是守护的重量。
当最后一缕黑暗被驱散,我站在九天之上,望着万里河山一片清明。风卷着黄沙掠过甲胄,骨笛在腰间轻响,像在诉说着过往的岁月。我知道,这场逆旅从未停歇,孤独依旧是永恒的底色,可胸口的石符温热,心底的牵挂未凉。我像一株扎根荒原的古木,把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用枝干挡住风雨,用浓荫庇护苍生。
若你在岁月的长河中与我相遇,或许会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提着断剑站在残阳下,甲胄染血,眼神却依旧明亮。别问我何为“荒天帝”,我只是石村的荒,是那个攥着石符、背着骨笛,一生都在守护的少年。风沙会掩埋过往,岁月会带走容颜,可那份扎根心底的韧劲与温柔,会像荒原的野草,生生不息,独断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