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园里,荷花池边的高大橡皮树下,几片红了叶柄的绿色叶子卷曲着躺在树下。冬天了,叶子少了生气,会掉落一些。一种颓然滋生着。
悲秋,就是这样产生的。一种源于植物凋零的心理暗示。
我又一次想起那个故事。
在纽约华盛顿广场西边,两位年轻的女画家苏和琼西合租了一间画室。一年秋天,琼西不幸感染上了可怕的肺炎,身子越来越虚弱。医生把苏叫到外面的走廊上说,琼西活下来的希望只有十分之一。
琼西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堵沉闷的砖墙。一株很老很老的常春藤,盘根错节,几近枯萎,爬满了半边墙。深秋凛冽的寒风将藤上的叶子吹得七零八落,她心想:“等这株常春藤上最后一片叶子掉落的时候,我也该一块走了。”
每天醒来后,琼西都会凝视窗外,数藤上的叶子,“12,11,10,9……”她低声对苏说,“现在越掉越快了,只剩下了5片。”
一天晚上,窗外下起了雨,细密冰冷,夹着雪花。第二天,琼西望向窗外,无神的眼睛有了一丝活力。看呀,经过漫长的风吹雨打,砖墙上竟然还挂着一片藤叶,那是藤蔓上最后一片叶子了,虽然锯齿状的叶边已经枯黄,但靠近茎部仍然是深绿色,它傲然挂在藤条上。
琼西以为那片叶子坚持不到明天,但很多天过去了,任凭北风怒号,雨水拍打墙面,那片叶子依然在那里。
那片生命力顽强的叶子给琼西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力量,她的病一天天好转、痊愈。后来,她才知道那片叶子并不是真的,而是落魄老画家贝尔曼知道她的心思后,特意画上去的。
这是我小时候,从收音机里听到过的一篇外国小说《最后一片叶子》。我那时候太小,不管作者是谁,出名与否,只管把它当作一个故事来消化。我为琼西感到庆幸,她能遇到那样好心的老画家。我又为老画家感到惋惜,一个善良的人逝去。
长大后,知道了这里面隐藏的心理学知识,也知道了我也是一个被心理暗示了的人。
心理暗示发挥力量,要形象化和情感化。琼西用最后一片落叶暗示自己生命的陨落,既有画面感,还带有悲情,如果任凭这种暗示蔓延,她将不久于人世。因为带有情感色彩的画面和行为,对潜意识的影响是巨大的,胜过千言万语。
另外,心理暗示不是说教,说教只会让人反感、排斥。小说中苏劝说琼西那样:“别犯傻了,这棵老藤与你的康复有什么相干?”“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想想啊!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也只是一些积极的废话,并没有给琼西带来积极影响。而画家贝尔曼没有以理服人,他顺着琼西的心思,不动声色,在那个雨雪交加的夜晚,拿着画笔和颜料,爬上墙,画下了最后一片叶子。尽管叶子是假的,但给琼西传递的心理暗示却无比真实。
我几乎在每年秋天看到落叶都会想起这个“最后一片叶子”的故事,想起热心的老画家和康复的琼西,我心里也没有了秋的凄凉,反而感受到默默爱护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