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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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乔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只是睡了醒,醒来又迷迷糊糊睡着。

窗子透着明明暗暗的光,只是这阴雨连绵的天气,即便是白天,窗外也暗沉沉的。

姜乔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未睁开,一阵阵雨声传进耳朵,像雨丝打在叶子上,又像落在屋檐上,一直淅淅沥沥的。

屋子里不知何时燃起一盏灯烛,暗淡的光晕在漆黑中渐渐划开,那光晕看起来静静的,让人觉得分外柔和。

姜乔望着那光晕,眼神有些恍惚,只觉身体似大病初愈般,比往日轻松许多。

她侧了侧身,下巴轻轻蹭着被子,被子光滑柔软,她喃喃自语:“又在做梦了!”

可这梦境未免太真实,醒来的感觉也未免过于清醒,可若不是梦,那这暗淡的灯烛,陌生的房间,又该作何解释。

这梦里除了灯烛的光晕,四周几乎完全陷入黑暗,没有一点光的黑暗。

又一次醒来时,姜乔没有再睡去,眼睛似乎已经适应这屋里的暗沉,她望着那盏灯烛,几次醒来都会出现的灯烛,此刻,竟会觉得安心。

可这难道不应该是在梦里?她伸出一只手,只觉触感柔软,原来纱帐轻暖。

窗外,雨声渐止,风声簌簌。

姜乔突然觉得有点冷,她缩回手,揉了揉睡得发僵的脸,手暖暖的,脸却凉凉的,指尖抚过眼角时,竟有泪珠在指间不经意滑落。

“哭了?”姜乔突然有点头痛,眼神也不由浮起一抹黯然。

“林……”

她突然自语,却又如鲠在喉,难道在梦里,还牵挂着那个人?

姜乔头更痛了,她用力蜷缩身体,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双手用力抹去脸上残余的泪水,可泪水却如潮水汹涌,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不知何时,窗外,风声渐止,雨又开始淅淅沥沥起来,姜乔坐起身,她双眼红肿,眼神怔怔,泪湿的发丝贴在脸上,屋子里依旧暗沉沉的,她掀开被子,这才注意到身上穿着那件最喜欢的泡泡袖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紧身长裤。

却不知为何,脚上竟没有袜子,她坐在床沿,暗淡的光晕映衬着纤细的身影,而床下眼神及处,并未发现鞋子。

她有些无措瞧着自己的双脚,这双脚看起来白皙而纤细。

姜乔仍然觉得冷,从头到脚都很冷,冷意似乎已透过皮肉渗入了骨髓,她控制不住打哆嗦。

若是梦,那这寒冷的感觉也未免太真实。

“难道这梦里是寒冬?”

姜乔屈膝紧紧抱着双腿,好奇地打量屋里的陈设。

而此时,烛光突然摇曳起来,眼前好似出现一扇木质屏风,屏风上像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再看自己睡了许久的床,一张复古的架子床,借着暗淡的光晕,这床看起来风雅华贵,姜乔觉得自己和这张床着实不匹配。

若在梦里醒来,那眼前的一切便不可当真,只希望是个好梦。

姜乔小心翼翼将双脚移至地面,微微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那暗淡烛光映衬的地面,会比这寒冷天气还令人冰冷,但脚落地时,竟是木地板的触感。

她轻轻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绕过屏风,一张雅致的圆桌映入眼帘,桌上似乎摆着一套精美茶具,桌下应围着圆凳。

此刻,屋子里静寂异常,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姜乔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声,眼睛盯着窗子愣愣出神。

窗外漆黑如墨,许是夜已经深了。


再醒来的时候,姜乔伸了个懒腰,那灯烛仍旧静静燃着,但屋子里比起夜里的昏暗,似乎亮了一些,再看窗子,果然染上了些许光亮。

因这光亮,姜乔快步来到窗前,用手慢慢摸索着,终于摸到一个像锁把的物件,她心中一喜,用力推窗子,只听‘咣’地一声,窗子被打开了,风夹着清冷湿润的空气吹了进来。

窗外,是怎样一番景色啊!

姜乔木然站在窗前,眼神有一丝恍惚,心中也几近凌乱。

这里的白天依旧灰蒙蒙的,比乌云压顶的阴沉天气还要暗很多,这里被灰暗的雾气笼罩,看不到天空,也看不清周围。

视线所及处,房前应是一条回廊,回廊两端隐在朦胧雾气里,雾气氤氲着令人望而生畏,好在回廊下应生着葱郁的花木,粉红的花瓣被一阵风裹挟着袭进窗子,在这暗沉的世界里,还有点点粉红自眼前盘旋飞舞,这娇艳真令人眼前一亮。

携着花香的空气吸进肺里,姜乔长舒一口气,只觉比起之前的昏昏沉沉,此刻,脑子好像清爽了许多。

只是这处寒气迫人,姜乔只好关上窗户,用手指拢了拢蓬乱的长发,指尖碰到锁骨,凉凉的,但太过突出的骨感,还是惊了她一下,想来,这几日昏昏沉沉,还没吃过东西,不过,好像也没有食欲。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梦境?每次醒来的同一个梦境?她不确定。

这里的鬼天气,简直阴沉得可怕。

姜乔回到床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微微蹙着眉,若是梦?那梦何时醒?

她闭上眼睛,又不知身处何时,何地,只是,依旧是雨,淅淅沥沥的雨,她站在公司楼下,听到有人不紧不慢地喊她:乔乔!乔乔!

那声音很温柔,她欣喜着,鼻尖便闻到一种熟悉而淡雅的清香。

她不由勾起唇角,她喜欢那个人,就像喜欢那人身上令她熟悉亲切的知风草的清香。

而这淡雅的清香似乎能够穿越时间,携她回到儿时那片亲切的碧草地,她可以肆意在草地上玩耍,惬意地闻着知风草的清香,微风拂过面颊,她已被揽入怀中,头上撑起一把伞,她轻轻喊出一个名字:林夕!

乔乔,好巧遇见你了,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吃个饭?

你在我公司楼下遇见我?更何况我跟你还没有熟悉到一起吃饭的地步!

乔乔,其实眼缘很重要,我们可不可以试着交往?

姜乔醒了,梦戛然而止,她依旧躺在这张风雅华贵的床上,此刻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被子很暖,心里却涩涩的,只是,为何,想到他,一种被委屈填满的感觉,此刻却又无从诉说。

窗外夜已深,天已经黑透了。

姜乔只觉寒意越来越重,她冷得控制不住打哆嗦,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只是努力回想刚才的梦,她愕然,那本不该是梦,那才是自己该生活的地方。

可是,可是为何脑子里再也没有关于林夕的其他记忆?为何那个真实的世界已经变得如此虚幻了呢?

姜乔脸色渐渐僵硬。

她不要再这样躺下去,于是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服,光着脚快步走到门前,一把便推开了房门。

这夜里的天气似乎比白天要好得多,虽然漆黑一片,却没了雾气,站在门外的姜乔,鼻间嗅到了一阵阵花草的香气。

姜乔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等到眼睛几乎适应这黑暗,她才迈开步子,沿着长廊,直至长廊的尽头,一道月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她犹豫一下,一步跨了出去。

却不知何时,一轮圆月悄然挂在了半空。

姜乔走在石子小路上,小路两旁长满了花木,粉红的花瓣铺了一地。

那花树的枝叶伸展在小路上,姜乔用手轻轻触摸,叶子湿湿凉凉,已经被露水浸透了。

脚下的石子小路有些湿滑,小石子又硌得脚痛,姜乔双脚粘了花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移动,不久,连头发也沾了露水,她拨开贴在脸上的发丝,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湿润,还夹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

月光洒下来,光影斑驳,姜乔因为脚痛,没再往前走,她蹲下身子,稍稍喘息,只是喘息声在这夜色里格外突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这些花草。

姜乔歇息了一会,正准备起身,但双腿晃了晃,竟没了半点力气,她用力揉着自己的小腿,试着站起来,但刚刚起身却一个趔趄,又重重跌坐在地上。

姜乔心里有些慌。一抬头便望见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月下花儿也格外美,只是,这花好月圆的夜,一种莫名的恐惧此刻占据了心头。

她的白衬衫沾了露水,裤子也染了花泥,她跪坐在石子路上,只觉身子越来越软,一时乏力的似乎顷刻就会倒下去。

姜乔冷得发抖,甚至连嘴唇都哆嗦起来,可即便如此,上天似乎并不垂怜,一阵冷风袭来,她发丝凌乱,风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粉红娇艳的花瓣随风飘落,却又被风卷起漫天挥洒,花瓣轻摇着发丝撞到脸上,在她几近木然的表情中,一阵阵乱花迷人眼。

幽深的夜,淡淡的白月光,飞舞的花瓣,还有姜乔无声的眼泪。

“林夕!”她声音弱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林夕,林夕,你不要我了吗?”

她泪眼朦胧,却未发现那散落满地的花瓣,正奇异地变化着,那飞舞的花瓣默契似的聚成一簇簇花团,像托着一个人的步子,正朝她而来。

那步子在姜乔身前停了下来,花瓣缓缓落下又打着旋飞起,快活似的舞得自由自在。

“林夕,是你吗?”姜乔惊叫出声。

月光下,风已停,静悄悄的,而眼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只是姜乔看不分明,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越想要看清,雾气却越浓重。

姜乔没有一丝力气,此刻只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子也忍不住哆嗦,连划过脸颊的泪水也变得冰凉。

月光幽幽,薄雾朦胧,而隐在雾气中那人的形态渐渐清晰,顷刻间,姜乔被那雾气笼罩,那雾却带着刺骨的寒气,瞬间侵袭了皮肤,姜乔承受不住这寒气,身体剧烈颤抖。

“林夕,我怕!我怕!”

姜乔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声音无力又嘶哑,像垂死挣扎。


再张开眼的时候,不见了石子幽径,没了月光和薄雾,周身静悄悄的,姜乔发现自己仍旧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眼前纱帐轻暖,烛光柔和,只是屋子里依旧昏暗,此刻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而双腿再不似梦里那般酸软无力,只有一点麻麻的感觉,她忙坐起身,伴着烛光,轻轻捶打自己的双腿。

原来是梦,梦里的梦吗?衣裤还很干净,不像梦中那般沾染了花泥。

她用手指梳理凌乱的发丝,一片隐在发间的粉红,悄然滑落手心,她仔细端详,竟是一片娇艳的粉色花瓣。

姜乔微微一愣,想那梦里情景,花谢花飞花满天,也只不过应了那句,一朝春尽化了春泥葬芳魂。

就像,就像爱情,终有一天会消耗殆尽吧!林夕,你,你还爱我吗?

一阵风夹着些许凉意从窗外吹进来,姜乔回过神来,轻手轻脚下了床,窗外并没有月光,只朦朦胧胧的,似乎接近黎明的样子。

窗外雷声阵阵,不久,雨声又淅沥起来。

只是此刻,除了窗外的雨声,一种不算优雅的声音响在耳边,姜乔皱着眉,双手捂着肚子自言自语:“好饿!”

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窗外的雨好像停了,有风声窸窸窣窣传进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烛影纱帐,而寝裘中的人儿却不曾入睡,夜似乎没有了尽头,但又不知,此归何方。

姜乔脸埋在臂弯,只觉屋子里静得可怕。

鼻间却闻到一种淡淡的花香,花香沁人心脾,似阳光迎面,暖暖和和的,耳边竟有马蹄声传来,姜乔不由睁开眼睛,眼前竟出现一棵亭亭如盖的槐树,暖阳下,满树槐花开得明媚娇艳。

姜乔微微勾唇,眼神沿着马蹄声望去,只见那马上的人儿,正逆光而来,如烈焰崩燃,又如光芒四射的骄阳,令人看不分明,看不清他容颜,看不清他身前身后,只觉似有千军万马紧随其后,好不壮观。

“乔乔!”

嗯?姜乔怔了一下,手指用力撕扯着衣袖,那声呼唤似带着某种力量,让整颗心悸动起来,却不知是莫名欢喜,还是分外悲凉。

那呼唤,听起来太过遥远,却又太过清晰,似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要在爱人耳边呢喃,可话到嘴边,连吐字似乎都困难起来。

“林夕?是,是你吗?”姜乔努力吐出几个字。

然而,久久没有回应。

枕边已经浸湿一片,姜乔睁开了眼睛,发现手指还紧紧攥着被角,原来又是梦!

屋子里烛光冉冉,只是依旧昏暗,姜乔下了床,窗外竟泛起白光,是天亮了吗?

门外,天的确是亮了,似乎比前几日要光亮许多,只是,仍旧暗沉沉,雨绵绵,雾蒙蒙的。

姜乔站在长廊上,深吸一口气,身体好像从头到脚通透了般,格外清爽。

廊前伸展着翠绿的叶子,叶片湿漉漉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叶子上悄悄滚落。

姜乔沿着长廊一步一步向前走,尽管前方依旧雾蒙蒙,可空气中散着诱人的花香,而且是梦中甜甜的槐花香。

终于,长廊的尽头是一道月门,姜乔站在月门前,迟疑着,心里担忧却又坚定,梦里诡异的情景令她恐惧,不过,这里的一切本来就太过缥缈,就连这里的自己都不同寻常。

姜乔光着脚迈进了月门,清甜的槐花香越来越近了,眼前果然是一条石子小径,花瓣同样飘洒了满地。

姜乔轻轻挪着步子,竟有些不忍下脚,她蹲下身子,拣起几瓣粉红摊在掌心,沾着露珠的花瓣,闻起来香味淡淡的。

一阵清风袭来,似在催人脚步,风拂过发丝时,脖颈处凉凉的,姜乔整理了一下头发,抬脚继续向前走。

雾气终于开始渐渐变淡,不觉间,姜乔已经走进一片草地,肆意生长的知风草随风轻轻绵绵地浮动,草叶软软地躺在脚下,姜乔觉得脚心痒痒的,脚步也变得轻快,心情也不觉雀跃起来。

耳边有流水声传来,姜乔四处张望,却找不到水流的方位,远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棵树,像凭空出现在草地上的一颗树,一棵古朴苍郁,枝叶葱茏,而且开满清甜槐花的树。

姜乔惊呼一声,欣喜着一路小跑着向那棵树而去,一如得见久别的故人。

越走近,槐花香便越浓越甜,姜乔难得展颜一笑,她站在槐树下,笑眼弯弯仰头望去,满眼的洁白璀璨。

风儿来得巧,携着一串槐花正落在姜乔脸上,姜乔微微吃惊,轻轻侧头,槐花掉落在草地上。

姜乔弯腰去寻,可风儿似乎要与她作对,一阵疾风袭过,大片的知风草随风摇摆起来,发丝飘摇着拂过脸颊,眼前已有些凌乱,而刚刚伸进草丛的手指,终于捉住那调皮的槐花,只是,指尖除了槐花的柔软,竟还有一种坚硬冰凉的触感。

姜乔摩挲着,一时好奇心起,双手使劲剥开浓密的知风草,然而,那坚硬冰凉的触感并非石子,也不是令人好奇的稀罕物,而是意想不到的白骨,一具人的白骨。

姜乔猛然抽回手,只静静瞧着,而那已化为节节白骨的手掌上,正托着那串槐花。

姜乔没有去捡那串槐花,而是顺着那白骨的姿势,小心翼翼,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将那浓密的知风草尽数拨开。

一个人的白骨,静静躺在知风草中,不知今夕何夕,不闻花开花谢。

风停时,已是细雨如丝,手指也变得湿漉漉,顾不得摘掉沾在手上的草叶子,顾不得擦去不小心划破的指尖血,终于,那白骨的面容赫然出现在眼前。

姜乔只觉身体突然失去支撑般,颓然跪坐在地上,她慌忙撇开眼睛,雨丝更加细密起来,打在脸上冰冰凉凉,而此刻,她根本没有勇气再与眼前的骷髅对视。

似乎冥冥中,早已安排了这场相遇,与一具白骨的相遇。

天又暗了下来,雾越来越浓,姜乔怔怔望着那白骨,双手捧起一把泥土,如果这也算缘分,那无论如何,我为你埋骨。

可手中泥土却迟迟没有落下,姜乔突然发现那白骨不知何时,已被槐花层层覆盖,槐花瓣上缀着雨珠,晶莹剔透,干净得一尘不染。

姜乔勾唇惨然一笑,这里难道不是梦?梦本来就是神奇的,所以,这梦里令人欢喜的,或者令人惊恐的,此刻,她都坦然接受。

只是,却不知这场梦什么时候是尽头?这暗沉沉,雾蒙蒙,雨绵绵的梦境,到底何时才能醒来?

姜乔微一晃神,泥土自指缝间滑落,雨一直在下,发丝贴在脸上湿漉漉的,眼角却痒痒的,她用袖口去蹭,手上泥土不小心沾在脸上,又急忙去擦,结果脸上,袖子上都粘了泥巴。

“哎呀!”姜乔嗔怒一声。

不远处的草地里,正潺潺流淌着一条小溪,姜乔来到溪边,蹲下身来,双手划进水里,溪水凉凉的,倒还算舒服。

洗脸时,水里竟出现一轮小小的圆月,姜乔好奇地瞧着那圆月,又猛然抬头,天空正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盖,这个时候的天上,根本没有月亮。

天色依旧昏暗,姜乔对水里的圆月越加好奇,她双手一捞,那圆月真被捞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将圆月托出水面,温润湿滑的触感,竟是一枚玉璧。

此刻,雨终于停了。

姜乔轻轻迈着步子,雨后的知风草湿漉漉的,很快打湿了裤腿,寒意从脚心袭上来,姜乔打了一个寒颤。

她想快点回到屋子,让身体暖和一下,可心里却一直惦念着那具白骨,许是白骨的出现,太令人惊恐,以至于此刻,所思所想全与那白骨有关。

姜乔低着头,瞧着自己湿漉漉的光脚,不听使唤似的,正一步一步向着那令自己惊恐的白骨轻轻挪步,却又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他似的。

可他在这暗无天日,荒寂无边的地方,到底躺了多久?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似乎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自己,看来,这里没有人祭拜他,似乎也不会有人记起他。

“但晶莹洁白的槐花为他掩骨,他,看起来倒也素雅安闲。虽然这里总是湿漉漉的,可睡在这知风草里也算柔软。”

“虽然,这里的天气,整日昏昏沉沉的,可风景还算秀丽。”

姜乔手里摩挲着圆月似的玉璧,跪坐在白骨近旁低声絮语,像是安慰那具白骨,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里可能不会经常有月亮,你拿着它,就不会怕黑了!”

姜乔将玉璧放在白骨掌心,唇角微微划了一个弧度。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也不知是因为疲累,还是心底的茫然,只觉四下静寂无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然而此刻,唇间蓦地落下一点冰凉,姜乔怔了一下,她张开手心,一点又一点水润,原来又下雨了。

雨丝很快细密起来,姜乔站起身,脚步没由来地轻快起来。


窗外的夜,漆黑如墨,雨还在滴答滴答,眼前烛光幽幽,照亮了身前的一小片天地,纱帘锦被,温暖得不太真实。

今晚,我想有一个好梦!

姜乔自言自语,翻了个身,不再看那幽暗的烛光,也不再听断续的雨声,这次分外安心地睡去了。

清风徐徐拂在脸上,格外舒服,鼻尖飘过淡淡的甜甜的味道,依旧是槐花的甜香,而且感觉仿佛置身花海。

姜乔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竟然是一棵硕大的槐树,而满树的槐花开得正艳。

果然是个好梦,这天空要亮很多,虽然依旧没有阳光,但的确是白天的样子,而且这里没有潮湿阴冷,真像个人间的样子。

姜乔茫然四顾,除了这棵槐树,周边尽是一望无际的知风草,这里应有一条小溪,而且自己还在那小溪里,捡到一块玉璧,在那随风起伏的知风草丛里,还躺着一具被槐花掩盖的白骨。

“这梦虽好,可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姜乔轻叹了口气,来到那槐树下,倚树而坐,一串槐花正落在肩头,她捻起那串槐花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淡淡的清香令人心生欢喜,她又揪下一朵花瓣,在唇间细细品味。

然而,她揪着花瓣的手,蓦然停在唇间,一串断断续续的声音,掠过脑海,好似自心底而出,又好似耳边的轻轻呢喃。

“我——等——你——很久了!”

眼前,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草丛,除了风动,这里没有鸟叫虫鸣,连溪流此刻都静悄悄的。

或许,一个人待久了,真的会幻听。

姜乔垂下眼,深深叹了口气,“是我太寂寞了?”

唇间的槐花瓣,莹润而柔软,只是,那淡淡的甜意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咸咸的味道,当指尖轻轻拂过脸颊,泪珠早已汇聚成河。

“我等你很久了!”

姜乔微微颤抖,这次听得分明,清晰如在耳边低诉,却又澄澈而笃定,似冥冥之音,又似隔着久远岁月的亲密呼唤。

姜乔顾不得抹去满脸泪水,猛然站了起来,心里却掠过一层又一层的惊慌,却又百感交集。

然而,她茫然四顾,四下依旧静寂,连风儿似乎都被那声低诉震慑而隐了起来。

一阵沉寂之后,薄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

姜乔想要逃离,又生怕这样慌乱鲜活的自己,太突兀于这里的静寂,她试着迈开步子,只是,脚底一软,整个身子不受控制般坠落。

这便是梦里坠落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此刻只想听天由命。

没有疼痛的感觉,鼻尖却萦绕着淡淡清香,姜乔慢慢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袭进眼眸,眼泪夺眶而出。

梦难道真的要醒了吗?

难道春光太明媚?眼前尽是璀璨夺目的槐花。

“乔乔,记得槐花开满树的时候,我们会相见!”

槐花下竟然立着一个人!一袭戎装的将军,只是,他的脸竟如此熟悉!

姜乔吃惊,怔怔望着他,将他的笑,他的眉眼,他的一身戎装,静静埋在心里,只是控制不住泪珠一串一串地流,身旁有人用手绢帮她轻轻拭泪,却总也擦不去。

在泪光中,她将一枚玉璧放进将军手心,将军深深凝望,将玉璧小心收入怀中,而她,泪光中目送将军策马而去。

她眼中的春光就此暗淡下来。

姜乔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浸湿发丝,耳边却听一个温柔的声音道:“乔乔,梦该醒了!”

声音很熟悉,却又不似往日。

“林夕!”

姜乔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是槐花,虽不如方才幻境里那般璀璨耀眼,却也美得夺目,连天色也同幻境里那般亮起来。姜乔躺在草地上,伸出一只手遮挡光线,但光线还是透过指缝调皮似的落在脸上。

姜乔眉头微皱不由侧头,却猛然发现身侧还躺着一个人。

“林夕?”

可眼前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长发如墨垂在肩头,他侧卧在草地上,用一只手臂支撑着头部,眼神像一团火,而那团火此刻正凝着姜乔。

“将军?”

姜乔猛然坐起身,眼前,槐花、碧空、知风草,还有……,她微微勾起唇,眼睛却有些痒,于是连连眨眼,泪珠滑落的瞬间,她回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是梦吗?可不可以不醒?”

“乔乔,这里属于我们,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不管你睡着还是醒着,我永远守护你!”

姜乔默默躺在他身边,抬眸迎上他的眼睛,勾唇道:“那我就留在这里,陪在你身边!”

“乔乔,还记得它吗?”

他手中一枚玉璧迎着光,温润灵透,“乔乔,你送我的!”

姜乔看向那玉璧,她不由抬起双手,同他一起握住玉璧,在他们手心里,像一轮圆圆的宁静温馨的月,“将军,知风草里的白骨,是你!”

“乔乔,上辈子我负了你,没能活着见你,但我一直在等,等我们一定会重逢!”

“我们已经重逢了,林夕,我喜欢你!”

却听他一声叹息。

“乔乔,他只是尘世的我留于世间的一抹幻影,许是我们都在孤寂里执念太久,你才会把他当成我,”他笑了笑继续道,“好在上天垂怜,我们缘分未尽!”


会议室,姜乔坐在办公桌前有些心不在焉,正盯着电脑发呆,至于会议内容一句也没听进去。

“姜乔,这个项目由你负责!”

姜乔抬眼,只见女强人王总眉头一挑,“有问题吗?”

“没有!”姜乔答得干脆。

“那今天就到这,姜乔留下,其他同事去忙吧!”

会议室只剩姜乔和王总,王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姜乔对面,看了看姜乔道:“你最近怎么回事?还没调整过来,我不是给了你几天假吗?都去哪玩了?”

姜乔淡淡一笑,她只是在家睡了几天大觉,还做了个悠长的梦,“回了趟老家,王总,很抱歉,我没事了,会把工作做好!”

王总点了点头,姜乔抱起电脑,“那我去忙了!”

“哎!等等,姜乔,这个项目很重要,以后尽量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项目搞砸了,咱们都得滚蛋!”

“我明白!”

下班时间,姜乔出了电梯,径直朝大厦门外走去,街上车水马龙,人们脚步匆忙,因为一场雨匆匆而至。

姜乔撑开伞,雨点劈里啪啦打在伞上,突听身后有人欣喜道:“乔乔,好巧!下雨了,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那人说着,几步走到姜乔身前,姜乔抬眼看向那张熟悉的脸,鼻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知风草的清香,如此四目相对,许久,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可那双眸子依旧像一团火,笑意温柔。

“你在我公司楼下遇见我?林夕,三年前,这招你已经用过了!”姜乔苦涩一笑,“你不要我了!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姜乔将伞推给他,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钻进车里,车行驶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他撑着一把黑伞,久久站立,变成雨幕中的一抹孤影。那孤影很像她眼中往日一刹那的风景。

姜乔闭上眼睛,心脏的位置像被灌了铅般沉重,她双手捂着胸口,紧咬双唇,此刻,她恨自己那该死的眼泪,恨自己这颗心,竟然还如此卑微地爱着他。

一连多日,姜乔忙于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整个人疲累不堪,她负责的项目出现一个棘手问题,需要同对方一个关键人物协商通过。

可这关键人物迟迟没有表态,听说此人因为一场高烧,性格变得有些古怪,就像换了个人。眼看项目无法推进,姜乔急得团团转。

那天,她脚步匆匆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这头,远远看到一个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微微低头,贴着走廊一侧快步与那人擦肩而过。

只是,她回避了那人如火的眼神,任由脚步机械似的走着,任由满心被动的感觉令自己懊恼,却回避不了独属于他的淡淡的知风草的清香。

她回头,只见林夕正站在走廊凝望她,“林夕!你来这里做什么?”

“乔乔,我来找你的,你负责的项目由我来对接,所以别不理我,你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你就是那个关键人物!”姜乔脸上绽开一丝久违的笑意。

“一争取到就来寻你了,乔乔,等槐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槐花,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槐花了?”

“乔乔,你忘了,在槐花满树的地方,我等了你许多年!好在上天垂怜,我们缘分未尽!”

姜乔抬眸,凝视那双如火的眸子,口中呢喃,“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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