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哥一家人

文/阿斌


智哥,是我二爷爷的孙子。

智哥的年龄比我父亲仅小两岁,他叫我父亲“小五爷”。智哥在老家的农机局工作,喜欢舞文弄墨,写些豆腐块文章,在当地报纸上发表。智哥与我父亲常有书信往来,聊些家族里的人和事。听父亲说,他们小的时候常在一起玩耍。

智嫂在一家纺织厂的落纱车间工作,智嫂是劳动能手,她技术好,干活麻利,一个人可以看20台机器,不让落纱管空着。

智哥有三个孩子,依次叫大毛、二毛和三毛。

大毛是个女孩,大我四岁,很有大姐姐的样子。

二毛、三毛都是男孩子。二毛和我同龄。

那年秋天,二毛带着媳妇玲玲到北京旅行结婚,住在我家。

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睡家里的一张双人大床。父亲把他的床让给二毛他俩睡,父亲睡在我的床上。我只能在门厅凑合。

父亲让我去百货商店买了床桔红色提花新床单,新枕巾,铺在床上,又换了新被子。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喜气洋洋的。

我是第一次见到二毛,二毛高高瘦瘦的,腿有毛病,是上学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二毛叫我“小姑姑”,还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开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二毛很健谈,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很快找到许多共同的话题。二毛喜欢画画,绘画成为我们聊天的重点内容。

暑假,我刚画了一幅油画“沧海一舟”。天空和大海都是暗蓝色的,在苍茫的海面上,乌云翻滚,浪涛汹涌,一轮淡黄色的弯月挂在天边,画面的右上角,一叶小舟在海浪中颠簸。这幅画挂在我房间书桌的上方。

二毛看后说:“这调子太暗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我的心里。的确如此,我刚刚和男朋友分手。

二毛看我不语,没有再问。

二毛的媳妇玲玲是他高中同学,玲玲长着一张圆脸,爱说爱笑。玲玲爱写诗,我们从李白杜甫聊到贺敬之汪国真。玲玲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有了灵感马上记录下来。

我们三个年轻人坐在客厅里聊文学,聊艺术,聊彼此的过往和中学时事情。父亲像老师一样,坐在沙发上,偶尔插话点评一下。

我陪二毛他俩去故宫玩,帮他们在天安门前照相,我们又去了王府井。

我们三个人在王府井新华书店里,各自捧了一本书在看。

二毛对我说:“北京真好,我们那里的新华书店没什么新书。”

我们又去了王府井工艺美术商店,我买了一个画有《画家和女儿的自画像》的瓷盘,特地让售货员替我包好,交钱后,我放在了书包里。

我说第二天陪他们去颐和园,二毛怕影响我上课,说他们自己去。

二毛和玲玲走时,我把伊丽莎白的《画家和女儿的自画像》的那个瓷盘送给他俩。二毛看到那个我们一起在工艺美术商店买的瓷盘说:“原来小姑姑是买给我们的。”

三毛,后来在北京上军校学医,周末常到我家来玩。三毛显然没有他哥哥那样爱说,是典型的理工男。

之后,有一年我们全家一起回老家,住在我大伯家。

智哥智嫂玲玲大毛来看我们,还带了许多礼物。大毛和我先生聊了许久,商量做生意的事情。只是二毛没有来。我问玲玲,二毛身体可好?玲玲告诉我,二毛去了深圳。

我们走的时候,智哥、智嫂、大毛和玲玲去车站送我们。智嫂搂着我流了眼泪,我也哭了。智嫂让我有空多回老家,下次来一定要住在他家里,他家里刚换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很宽敞。还说她要亲手烧菜给我吃。

几年后,智哥给我写信,告诉我,智嫂已经去世。二毛虽然腿脚不好,有时走路要拄拐。他在深圳开了一家装饰装潢公司,生意很好,除了做家装业务外,还做艺术品装潢。玲玲做了一家知名食品企业的总代理,和二毛一起住在深圳。三毛部队转业回到老家,已是一家大医院的院长。大毛自己开了家小超市。智哥自己正在修我们的家谱。

幸福、能干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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