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容小主
本文写于2025年12月8日凌晨5:20。此时天未亮，我决定将它寄出，给或许同样醒着的你。
一、夜深人不静
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七分，我又醒了。这么说不太准确——我昨晚好像就没怎么睡踏实，像看了一部漫长的连续剧，剧情断断续续，时睡时醒。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
我叫从容小主，五十四岁，停经十四个月。别人在这个年纪可能会有各种更年期症状，我倒是心态平和得很。我是个写长篇小说的，平时除了写作，就是伺候我的小菜园。血压血糖都正常，还有一堆康膜康泰“保驾护航”，按理说该吃吃该睡睡，可偏偏就是这睡眠，跟我谈判了。
窗外还黑着，屋里暖气开得足。我掀了掀身上的大豆被——李官奇牌的，质量确实好，就是在这供暖的房间里，总觉得有点厚了，还有点轻飘飘的，盖着不踏实。这可能也是我睡不沉的原因之一吧。
二、我的两百平米“江山”
说起失眠，我觉得可能跟我那两百平米的小菜园有关。
今年六月，我在一片建筑垃圾上开垦出了这块地。没错，就是建筑垃圾——碎砖头、大水泥块、乱七八糟的填充物。别人看了直摇头，我却像发现了宝藏。
整个夏秋，我都在跟这片土地较劲。深挖，晾晒，填平，再深挖。手掌磨出了茧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我心里踏实。一锹一锹挖下去，把建筑垃圾清理出来，把板结的土块打碎，再掺上腐叶土、有机肥。这个过程，像极了写长篇，土地与稿纸，在某个维度上，是同一件事——先把乱七八糟的素材挖出来，晾一晾，理清楚，再重新组织，填充血肉。
邻居们看着我的菜园从一片狼藉变得规整，从荒草萋萋到绿意盎然，都说我太拼。我只是笑笑。他们不知道，当我的手指插进松软的土壤，当种子按照我的规划一粒粒埋下，当嫩芽破土而出向着阳光生长——那种创造的快乐，不亚于写完一个精彩的章节。
只是身体记下了这一切。白天的深挖，夜里的反刍。肌肉记住了用力的姿势，神经记住了专注的节奏。于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它们还在自顾自地“工作”着。
三、冬日的节奏
进入十一月，菜园进入了休眠期。能搬进室内的蔬菜都请回来了，阳台上摆了十几盆，绿油油的，是冬天里的一点生机。
室外的工作少了，我开始集中精力修改书稿——《从小白到长篇小说作家》。这本书的修改从十一月七日持续到十二月八日，大多挤在上午十一点前，或者晚上。现在只剩下整理目录的收尾工作。
按理说，该轻松了。可睡眠还是那个样子：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但我发现了一个变化：以前失眠，第二天肯定没精神；现在哪怕一夜没怎么睡，白天照样能去菜园干点轻活，能修改书稿，能正常生活。累了，回家倒头就能睡。这让我意识到，我的身体可能只是换了一种休息的节奏。
就像我的菜园，夏天要早晚浇水，避开烈日；冬天就要选在中午，趁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劳作。我的睡眠，是不是也在进行这样的季节调整？
四、与植物对话
婆婆今天上午要来，我得出门迎接。外面的温度很低，去菜园的概率不大。这样也好，中午可以补个觉，下午还能写点东西。
这一周，所有的工作都将画上句号：书稿修改完毕，菜园完成冬前整理。接下来，我打算好好陪陪房间里的植物们。
是的，陪植物。这不是矫情。当你一个人写作久了，当你翻土翻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你就会懂得植物的好。它们安静，不会打断你的思路；它们生长，让你看见时间最本真的样子；它们倾听，是真的在听——用每一片叶子的朝向，用每一次新芽的萌发。
我打算给它们讲故事。不是童话，就是我的故事，小说的构思，人生的片段。声音在空气中振动，被叶片承接，被根系吸收。我说完了，它们还在那里，静静地消化。这种讲述，不需要回应，不需要评价，只是一种存在的分享。
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一个写作者，不对着读者讲，对着植物讲？可我觉得，在对着植物讲述的过程中，语言会变得纯粹，思绪会变得清晰。就像把混浊的水慢慢静置，杂质沉淀下去，本质浮现出来。
五、关于睡眠的哲学
回过头来说失眠。我查过资料，问过当妇科医生的朋友。她看着我的月经从有到无，说子宫情况正常，不建议补激素。
我其实也不焦虑。睡不着就睡不着吧，看看书，写写字，想想小说的情节，或者干脆什么也不想，就听着自己的呼吸。我发现，当你不再把失眠当成一个问题去对抗，它反而失去了威力。
就像我的菜园里的杂草。你越是急着把它们全部拔光，越是费力不讨好。接受它们是一定会存在的，选择合适的时机清理，与它们共存，才是长久之道。
我的失眠，也许就是心理花园里暂时拔不干净的“杂草”。我允许它存在，同时继续播种我想要的“作物”——规律作息，适当运动，营造舒适的睡眠环境。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季节更替的自然力量。
六、明日种种
明年开春，我的菜园将迎来第一个完整的种植年。因为今年的深翻，我知道哪片土质好，哪片需要改良；知道光照的轨迹，知道排水的走向。基础工作都做好了，剩下的就是顺应时节，播种，照料，收获。
写作也是如此。《从小白到长篇小说作家》修改完成，我对长篇创作有了更系统的思考。接下来要写什么，心里已经有了雏形。
而睡眠——我相信它也会找到自己的节奏。就像土地有冻土期，植物有休眠期，我的身体也会在不断的调整中，找到最适合这个年龄、这个生命阶段的休息方式。
幻想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第一缕晨光恰好抵达，在叶尖上微微一颤，然后滑落，将一整盆绿都浸润得通透。它们在我眼前，与光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换，于是那绿，便绿得愈发沉静，愈发从容。
我叫从容小主。五十四岁，失眠，种菜，写长篇。这一切，都很好。
因为最深沉的创造，往往来源于最深沉的静默。而我的冬夜，我的清醒，我的这两百平米土地和无数未写的字句，都是这静默的一部分。
它们终将生长出什么。我等着看。
写于2025年12月8日，星期一，5:20。
——天快要亮了，而我的清晨，从不对黑夜怀有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