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廊桥
我站在十字路口,这里的道路跟宽敞沾不上边,这里是一条条老街,十字路口也是老的。
它和它们一样,都是有了年岁的。它们的身体里承载着历史的变迁,见证着社会的大发展。它们有着文化传播与传承的使命。于是,本该萧清的它们,每日里却成了最繁忙之地。
而我,走出的每一步,也在变老的路上。日子在前行,人类在变老:天增岁月,人增寿。

老地方,新世界。老的地方是规划和建筑。运转的却是新鲜事物,新的是内外的装潢与陈设。当然,还有人类这个最重要的角色。
任何事物,离开了人类,都将被遗忘和抛弃,最后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推开厚重地历史大门,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历史很安静,我们的内心却很喧嚣。
它们用沉默与包容,迎接着我们这些一波又一波,一代又一代新出现、新认识的和新新人类。它们没有惊讶,没有诧异,没有惊觉于变化。
世界上最不变化的就是变化,变化的本身这一特性,就是唯一持续存在、不会改变的。
它们沉稳地面向四周或远或近慕名而来的人群做作欢迎的姿势,内心带着真诚地迎接姿态,行着注目礼。
忙碌的日子,无言却有声。
那是人群走过去,高跟鞋,平底鞋,尖锐地,柔和的,发出来的各种声响。是的,我们来了,我们走了,我们曾经来过。
汽车不得不走起了跬步,四个轮子的速度勘勘与两只脚成了正比。
在十字路口,你只要前后左右迈开去,几个大跨步就可以从这条街到另一条街。步子大一些的,约莫二十步左右,就可以在半分钟之内,完成跨越四条街。
十字,很标准,很笔直,没有错落和拐弯。
这里每天来往经过的人很多,空气和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人也从四条街道汇聚过来,然后擦肩而过。
一个擦肩,也许就是一个唯一。换不来下次的相逢,甚至还来不及,此时此次,给予彼此间的一个微笑。人太多了,多到我们不知道该去与谁相识、相知、继而相惜。
环顾四周,双手自然下垂于两边裤缝之间,双脚成外八字,这样就找到了平衡点,抬起头闭上眼睛,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身体,仿若被架空,轻飘飘地,没有了重量。这份重量,只是来自于,我的一个闭眼,一个还有温度的闭眼。
车流、人群也从四面像开启的延迟拍摄,一晃而过。静态的十字路也变得无限延伸开去,绵绵延延,把街道拉得很长,很长。头晃得像拨浪鼓,左右逢源,送走一波又一波,一个又一个,一辆又一辆。
十字路,也修成了正果,有了生命力,左右逢源。
说话声、车流声在空气中被稀释开去,变成嗡嗡声在耳边,很远,很远。
天空是浅浅的蓝里和着淡淡的白,蓝色目光坚定又温柔地俯瞰着大地,灵动的眼睛在移动的白云之间眨巴着,一闪一闪地。
城市的心,都被萌化了。时光开启了慢镜头。静态的房屋、流动的人影、道路中央疾驰的车辆,都在慢镜头里,一点点地挪移,都变得不慌不忙。
唯有斑马线在声嘶力竭地呼唤。
白色的云,很轻,很柔软,很温顺乖巧。它们由一朵变换为两朵、三朵……千万朵。它们在轻轻推搡,一个触碰,继而碎裂般地蔓延开去,连接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上空游走,移动。浅蓝色的背景如同铺开的宣纸上打翻了纯白色的颜料,一个轻轻巧巧便勾勒出了唯美的画风。
头顶上的树,在抬起头双眼即将闭上那一秒,它们留给眼缝的最后印记,也是开始旋转。枝桠,树叶,都在旋转。地面也在旋转,身体变得轻飘飘地,也在旋转。一阵晕眩感铺天盖地袭来,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旋转带动了谁。
地球,就是一个大大地旋转载体。
当身体将要开始剧烈地摇摆,似要倾倒下去,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晕眩感并没有立即停下来。我低下头看向地面和脚尖,让身体慢慢稳定了下来。再慢慢地抬起头,双目停留在视野的水平线上。
十字路口四个角度的四颗大树,它们渐次于天空,入了我的眼。蓝天在笑,白云在笑,树叶,也在笑,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