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挣扎
自从有了手扶拖拉机以后,父亲对他那是又爱又恨,所有的情绪在经过长时间的磨合过后体现的更加浓烈……
有时拖拉机很争气,一连好几趟也是斗志昂扬,凯旋而归。而有时他又连连的疲惫不堪,身负重伤。没有人知道第二天他会怎么样,无法揣测……
父亲一如既往的开着他上山拖煤。天空忽然撒起了一阵阵秋雨。雨越来越大,父亲浑身己经湿透冷不叮的打着寒颤,雨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流淌着。
凹凸不平的土路变的更加的湿滑。父亲小心的驾着拖拉机,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车轮子将路上的湿泥狠狠的辗压过去,留下深深的轮胎印。随即又将泥浆溅到两边的草地里,树杆上,以及路边行走的人身上。似乎要喧扬他来过一样。
“扑哒,扑哒……”声音及其响亮,伴着一阵阵浓烟,努力嘶吼着。
“哟,陈师傅,回家呀,今天可要早些,慢些开,路滑”。
“是哦,不好意思,溅了你一身泥,刹车不太好”父亲紧紧的抓着方向盘,脚用力的蹬着刹车,眼睛不敢看旁边,大声的回道。
“:喂,喂,你的轮胎好像要掉了。”旁边的路人惊恐的喊到。
父亲此时离的比较远,模糊的听到了,此时的他己站起来在踩刹车,嘴里却喊“没有呀”。其实他这时很慌,他在努力的控制着,好让车停下来,煤有一些己撒到了路上。
“轰”只听一声巨响,拖拉机撕吼的响声瞬间停了下来,紧接着着是煤炭发出的哗啦啦的碰撞。父亲急中生智,跳了下来,只见拖拉机侧翻在一边,煤炭撒的到处都是,柴油机发出嗡嗡的回响,痛苦的呻吟着,而轮胎一个滚到了一边的水渠里,浑身满是泥桨。另一个深深的陷入淤泥里……
父亲心有余悸,也不管干不干净,一屁股坐在田坎上,缓缓的呼着气。
颤抖着摸出香烟,大口大口的吸着,烟圈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的舒缓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正常。
路人及其周边的人家听到响动,也都纷纷跑过来,嘘稀的叹到“还好人没得事”。
父亲嘿嘿的笑到,“没事,没事,把我也是吓的不轻,还好就只翻了”。颤抖着掏出香烟给围观的人们一人递上一支“麻烦大家帮个忙,等下帮我推一下”声音哽咽的说道。
“那是,那是,你不说我们也要帮你的,唉,搞个车也不容易,造孽哟”。
热心的人们有的从家里扛来木头,有的拿来铁铲,锄头。妇女小孩有的打着伞,有的带着斗笠围在一旁观望,年轻力壮的在父亲的带动下,先将车箱里没有倒出来的煤弄下来,好等下抬车的时候轻些。大家也都顾不了下雨,齐心协力的帮着忙。
将长长的木杠顶在车轮上和栏板上,有的用肩,有的用双手,还有几个托着车箱,一切准备就序。
“一二三,嘿呵,一二三,加油……一二三、一二三……”过了好一会儿,车子一点点慢慢的向上动了。终于还是顶不住人们的热情。由侧在一边缓缓的向上抬头来,直到平衡……
人们长长的舒了口气,在雨雾里呼着热气。父亲此时除了累,更多的却是感动。他热泪盈眶,激动的向每位乡邻道着谢。
滚进泥潭的轮胎被父亲捡了回来。父亲钻到车箱底下用千斤项将车的底盘打住。重新找来缧丝用扳手紧紧的固定。忙活了大半天。乡邻们此刻也在旁助威观摩,一个也没离去。见车胎装好,又自告奋勇的把煤炭从地上一点点般到车箱里。
父亲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除了感动还是感动。果断的将一部分煤要分给了大伙,以报他们的出手相救。而大山里人的朴质让村民们执意不肯要,你推我让,最后多少要了一点点,固执的父亲才又肯上路……
凉风伴着秋雨阵阵的逼近,让屋里的人也更加的不安。夜幕越来越深,越来越沉,祖母及母亲都还没入睡。我们几个孩子在睡了一觉又被冻醒。
黑沉的天空里,从远处山头终于传出拖拉机“扑扑”的响声。声音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好听。那是我们全家的一颗定心丸。只是远远的一响,我们就能分辨得出。高兴喊着“回来了,回来了。”祖母及我们也才会安心的入睡,才能真正的睡踏实。
拖拉机的响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屋前停下。“夜”瞬间又灰复了寂静,黑洞洞的只有冷风和雨水。还有期盼归来的父亲。父亲打开了房门,浑身一片黑漆。雨水贴在衣服上吧叽吧叽的淌着黑水。鼻子、眼睛、嘴巴、也是黑的。露出牙齿时,我感觉到他疲惫的笑容。
风呼啦啦的吹,转眼又入冬了。拖拉机这时变的更加的顽固不听话了。小毛病还好,父亲一般都能迎刃而解,把他修好。可面对急剧下降的气温,父亲就有点无可奈何了。那时的拖拉机只有靠柴油机响车,没有先进的电子打火。机肚子里有一只铁把手,要响车全指望着它。可它并不是很配合。
铁把手钻进柴油机肚里,一连摇十几次, 摇的手臂发麻,双眼发黑。也只是无力的“噗嗤”几下。
父亲头脑聪明,于是找来玉米棒梗沾上柴油点燃。借火打火,不断的摇,不断的点火,……当“扑扑”连贯的响声一起,父亲的脸上就会露出征服的笑容。不管寒风刺骨,又会驾着拖拉机前进。
父亲也从未放弃过它。从未放弃过生活。他努力挣扎,不停探寻。他的坚持一度让我们家的经济有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