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误会和猜忌夹杂着迷茫的烟雾,拉起一道厚重无形的大网,阻挡住通往事实真相的通道。勇敢的人,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开那迷惑了视线的屏障,纵然伤痕累累,亦在所不辞,最后必能得到支撑苦楚的力量,全身而退。而懦弱的人,却往往选择躲避在那道粉饰着太平的屏障之外,自圆其说地舞弄着虚情假意,去欺骗自己,越是害怕受到一丝伤害,结果却越被伤得更深。
“师原,你要明白,成人的感情世界很复杂。但是无论如何,那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必因此而感到痛苦,也不用因此而自责。”周梅终于也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嗯。谢谢你,周医生。”一切的一切,师原仿佛全都释然了。“我的父亲,他走了吗?”
“他带着那个小女孩先回去了,明天还会再来。明天我们要跟梁末好好谈谈,相信很快,你的病便可以治愈。”周梅轻柔的话语里有一丝雀跃。
“小女孩?”师原疑惑地问。
“对的,哦,那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就是被你推进水里的那个女人。”周梅柔声解释着。
“女儿?天,那她不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师原在心里呐喴着,他的心一下难过起来,他竟然这么粗暴地对付了他的妹妹。“他走了有多久?”
“刚刚才走的......”周梅还未说完,师原便追了出去。
“爸!等等!”师原大声叫住了正要跨出大门的师振国。
“对不起!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师原追上前去,喘着气朝那个女孩子说。
师原才这注意到:虽然她长得很像她的母亲,但是嘴巴的形状却跟他还有父亲都很相像,那或许是他们师家祖传的印记。看起来她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整个人还散发着浓浓的稚气。
“没关系。哥,你看起来比电视上更帅气!”小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以前你当歌手的时侯,爸爸经常录你的节目给我看,我真的好喜欢你的歌!”
“师原,她是你的妹妹。她叫师若兰,我们都叫她小兰。”师振国指了指身边的小女孩,微笑着对他说。
“谢谢你!”师原似乎喜欢上了他的这个妹妹,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阳光纯净。
“小兰一点都不好听!哥,你要叫我兰妹妹,我也在学吉他!”师若兰调皮地朝师原眨了眨眼睛。
“是吗?那你要好好学,以后有空时我再教你!”师原朝她温柔微笑着。
“太好了!那一言为定哦!”师若兰马上兴奋得活蹦乱跳。
第二天一大早,师振国便来到了疗养院,周梅将安排他和进入催眠状态的师原的另我交谈。
师原正处于一种深深的被催眠状态。
“早上好,梁末。”周梅凑近熟睡中的师原柔声说。
“早上好,美女医生。”梁末仍旧拖着油腻的腔调,一脸的玩世不恭。
师振国注意到了师原催眠后的面部表情变化,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的他,此刻仍显得非常惊讶。
“梁末,你认识他吗?”周梅指了指坐在一边的师振国。
“认识,他就是那个出轨的渣男!”梁末似乎对师振国恨得咬牙切齿。
“他是你的父亲。”周梅温和地纠正道。
“不,他不配当我的父亲!”梁末一脸扭曲的怨恨。
“他想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你的家庭,你愿意听吗?”周梅试探着问。
“好吧,那我洗耳恭听!”梁末鄙视地盯着师振国。
师振国再一次详细地向梁末解释了整件事的始末。
“唔,多么精彩的故事!”梁末夸张地拍了拍手,表示并不相信师振国的话。
“梁末,这是事情的真相,你必须要接受。”周梅严肃地说。
“笑话,你以为我是那个傻子师原,那么容易被你们骗倒吗?”梁末仍然不能相信。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是你父亲和母亲的离婚证明,上面的离婚日期是1981年7月14日,那个时侯,你还没有出生。”周梅把一张纸递到梁末的面前。她早就料到梁末不可能那么容易相信事情的真相,昨天她便让师振国回去准备一些资料。
梁末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没有再说话。
“梁末,你还在吗?”周梅温柔地问。
“在。”梁末的语气似乎有点灰心。
“你现在相信了吗?”周梅柔声问。
“我想我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再见,美女医生。”梁末显得有点垂头丧气。他急急忙忙地走了,没有再理会周梅的任何话语。
周梅帮助师原从催眠状态中醒过来。
“怎么样?”师原睁开了眼睛,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让梁末了解了事情的真相,虽然他目前并不太能够接受,但是我想再过段时间,便可以解决。师原,请你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也请你相信我,事情正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周梅温柔地解释着,她很了解师原目前的心情,但是她知道,治疗还会有一段时间才能够结束。
“好的,谢谢你,周医生。”师原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他也明白,这个病的治疗不会那么容易。
“师原,下午我就要回去了。”师振国亲眼目睹了在儿子身上的另我,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和自责。“真的很对不起,师原,我不知道这件事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师振国忍不住哽咽起来。
“爸,没事了。我会好的!”师原对自己的父亲已经没有了恨,望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师原突然意识到:这个自己恨了十几年的父亲,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次话,他却已经承受不住岁月的摧残,被烙上了衰老的印记。
“你真的要,好好保重自己。我和小兰在家里等你。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师振国红着眼框,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嗯,爸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师原终于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父亲。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仿佛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幼年时,那个躲在父亲怀里打闹撒欢的调皮男孩,总想着有一天,自己要长得高过父亲,把他打败,但是后来却在满腔怨恨中,错过了彼此温暖的拥抱。
“你们两个怎么都哭了呢?”师若兰蹦跳着朝他们走过来,她在外面炎热的花园里等候了太久。“哥,我也舍不得你!”师若兰忽然也调皮地扯着哭腔。
痛哭流涕的父子俩看到师若兰的滑稽模样,马上忍不住破啼而笑。
“兰妹妹,好好听爸爸的话。等我好了会去找你们的。”师原暗暗在心里感叹:若是一早认识这么可爱的妹妹,他的日子是否会更加阳光灿烂?
“哥,记得我们的约定哦!你好好保重!”师若兰一脸的不舍。
“嗯,替我好好照顾爸!”师原忽然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他不禁在心里念叨着:“雅雅,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师原,我打算让你和梁末进行一次交谈。你觉得可以吗?”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整,周梅决定展开更进一步的治疗。
“嗯,我准备好了。”师原已经不再害怕梁末,他下定决心,要勇敢地接受和承认梁末的存在。
“这非常好。”周梅终于舒了一口气,这个治疗,将会进入下一个全新的阶段,或许过不了很久,便能成功结束。
师原处于一种深深的被催眠状态。
“你好,梁末。”周梅决定先从梁末开始。
“你好,美女医生。”梁末油腻地说。
“你愿意和师原交谈吗?”
“可以吧,如果他愿意。”梁末并没有拒绝。
周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师原,我要你对梁末说‘你好’。”
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响起了一句吞吐的话语:“你好......梁末。”
“你好。”梁末回应了一句。
周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需要你们互相了解对方,你们经历了同样的、可怕的精神创伤的折磨。它们将你们各自隔离,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各自隔离的理由了。所有的事情真相你们都已经了解,所有的怨恨也全都消失无踪。你们将变成一个完整的、健康的人,这是一次漫长的旅行,你们已经有了良好的开始。我向你们保证,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自那以后,师原的治疗进展迅速。师原每天都和他的另我互相交谈着。
“以前,我想试着保护你,想让你摆脱那件事对你的困扰。你知道,你有时侯并不够勇敢,你一直在逃避。”梁末辩解说。
“我知道......谢谢你。”
师原转向周梅,嘲讽地说:“这其实都是我,是不是?我在和自己说话。”
“你在和你的另一个部分在说话。”周梅温和地纠正师原,“到了你们大家重新融合为一体的时侯了。”
“我准备好了。”师原微笑看着她。
“师原,你现在觉得你对你的父亲还有怨恨吗?”周梅温柔地问。
“我对他已经没有怨恨了。”师原坚定地回答。“我想把过去抛在身后,开始我的未来。”
“为了能做到那一点,我必须让你们重新融合为一人,对此你怎么看?梁末?”
“如果我成了师原,我还能继续喝酒吗?”梁末说。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适可而止。”周梅温和地说。
“嗯,我也不想伤害师原的身体,那也是我的身体。”梁末高兴地说。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梁末?”
“没有了。”梁末肯定地回答。
“我有个问题。”师原忽然说。“那个叶媚,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我能够摆脱她吗?梁末?”
“嗯,那当然可以,我现在也不喜欢她了。”梁末似乎没有半点犹豫。
“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师原终于舒了口气。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融合的时侯。
“好吧,现在,我将给你催眠,师原。我要你向梁末说再见。”
师原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见,梁末。”
“再见,师原。”
十分钟之后,师原处于一个深深的被催眠状态。“师原,再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你所有的问题都被抛到了身后。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自己伪装自己。你能够应付自己的生活,无需帮助,无需回避任何不好的经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够面对。你赞同我说的话吗?”
“是的,我赞同。我已经准备好了,勇敢面对我的未来。”师原坚定地说。
“好,梁末呢?”
没有回答。
“梁末?”
没有回答。
“他不在了。师原。现在你是一个整体了,而且你被治愈了。”
周梅看到师原的脸变得容光焕发。
“我数三下你将醒来。一、二、三......”
师原睁开眼睛,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我们成功了,是吗?”
周梅微笑着点点头,“是的。”
师原兴奋不已。“我终于自由了!谢谢你,周医生!我感觉,蒙蔽住我心头的那块丑恶的黑布终于被掀开了!”
周梅紧紧握住师原的手。“师原,我无法形容我有多么高兴,我们成功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将再做一些试验。如果结果如我所预料的一样,那么,你便可以离开这里,彻底开始你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