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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月色倾泻,如水悠悠地淌过斑驳的砖墙,在烧焦的树桩上凝聚成一片银霜。
“又回到了这里了。”
二零二三年的元宵佳节,当我骑着摩托车站在黄氏家庙那古香古色的围墙外,再见戏台上那已经开锣的白娘子跟许仙款款深情地站在一起,心猛然一颤,心道:“记得当年,我们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已经入了心。如今各自天涯,想再见一面已经成为了奢望。”
想到这,我拿下头盔将摩托车停好,接着顺着人流慢慢地走进黄氏家庙。
“戏台还是原来的戏台,只是七年前的那棵龙眼树不在了。”
看着被砍掉的龙眼树只剩下一个烧黑的树桩,心中顿觉物是人非。
“每年都来,无非就是想见她一面。可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我叹息着,缓缓地走入黄氏家庙的正门,门上挂着大红灯笼,大红灯笼上写着四个黑色毛笔字“吉祥如意”。看着大红灯笼,我顿时想起那时候我拉着她走在大红灯笼下的美好,更想起两人跪在她家祖宗神像前,我对她的许诺。如今一切成空,是我错了,还是这大红灯笼挂错了。
“抽签吗?”
逛完黄氏家庙,黯然神伤的我便从侧门走了出来。这时,一个年轻的庙祝推着月老姻缘投币机过来,看相貌跟以前的老庙祝有几分相似,显然是老庙祝的儿子。此时的他笑容满面,正在那边大声吆喝着。
“抽一签。”
我走了过去,拿起手机扫码支付。年轻的庙祝赶忙笑脸相迎地递给我一块正面刻着天长地久、反面刻着海枯石烂的硬币,我右手接过,随后投入月老姻缘机里。不一会儿,一位迷你的小仙女捧着签文出来。
“有点意思。”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摇头感叹道:“如今连抽签都与时俱进,看来我的快递站也得跟上时代。”想到这,我拿过小仙女捧来的签文一瞧,顿时愣在原地。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又是这一签文,难道我还能再见到她,还是上天又给我开了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想到这,我从假肢的缝隙里拿出七年前的那张上阙签文展开看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刺痛,撕裂般地疼。
“黄明月。”
我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当年的情景。
“肖年浪(闽南语少年郎的意思。),抽一签。”
那时候的我刚考到这附近的一所高校,第一年在这里过元宵,便被这里的热闹给吸引了。这时,老庙祝拿着签桶递到了我跟前。
“好啊!”
还未抽过签的我,悻悻然地抽了一签递给老庙祝。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老庙祝念叨着签文。
“什么意思?”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说道:“这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说到这,欲言又止他右手五指朝我勾了勾。
“没钱。”
我立时明白,摆手走开。
“水查某(闽南语:漂亮的女孩),抽一签。”
我刚走开,这老庙祝便又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了。”
我听到声音,寻声看去,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只见月光下,短发清秀的她,内穿淡蓝色长袖外套着一件灰蓝色无袖毛衣,下穿着修身蓝色牛仔,脚下一双蓝色运动鞋。
“她。”
这个女的其实我认识,在学校的操场上曾经碰到过她。她叫黄明月,是本地的走读生,成绩在前年段前五十名。
“抽一个吧。”
老庙祝纠缠着。
“好吧。”
黄明月拗不过,就抽了一签。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老庙祝念完签文后,也朝着她勾了勾右手。
“不用了,这首我熟,我知道意思,谢谢了。”
一连两个人签抽了却不付钱,把这上了年纪的老庙祝给气得不轻,于是他便抓着黄明月不放说道:“你抽了签,不管你解不解签,你都得给我五块钱。”
说完,老庙祝赖上了。
“我给你吧。”
我看到这一幕,摇头的我走了过去,将黄明月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了老庙祝,这老庙祝气恼地瞪了我们两人一眼,才愤愤然地离开。
“谢谢了,我是高一五班的黄明月,你是几班的。我现在身上没钱,我明天还你。”
黄明月很有礼貌地对着我说明情况。
“你,我认识,在学校晨跑的时候见过你。我叫陈晓,春晓的晓,高一四班,跟你隔壁班。”
我自我介绍着。
“让让。”
这时,一群人为了抢元宵节游神的彩头都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小心。”
为了不让其他人冲撞到黄明月,我赶忙用双手护着她。由于靠得太近了,她身上散发的体香,不由得让我心生荡漾。
“抱歉。”
抢彩头的人都进入黄氏家庙后,外面才稍微空旷一些。这时,我赶忙跟黄明月保持一段距离。
“明月——”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寻找黄明月的黄橙橙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误解了起来,指着我们两个笑嘻嘻地说道:“是不是抽到姻缘签了,上下阙。”
“没有。”
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
“我看看。”
黄橙橙一把拿过黄明月手中的签纸又拿过我手中的签纸,接着对照了起来,说道:“还真是同一首词!”
此话一出,我跟她都不禁脸红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们了,走看戏去。”
黄橙橙拉着黄明月跑到围满人的戏台那边挤进去。
“我也去看看。”
戏台上,法海正棒打鸳鸯,演得正欢。我也看得起劲,便踮起脚尖看着。但由于确实离得远,人又多,一会儿便又看不到了。
“爬上去。”
这时,旁边的龙眼树上爬上了几个高中生。我见状,跟着爬了上去。
“陈晓,帮忙一下,帮我把明月拉上去。”
这时,黄橙橙跟黄明月也过来了,黄橙橙推着她,招呼我把她拉上去。
“好。”
我赶忙答应,随后拉着黄明月坐在右手边,黄橙橙坐在黄明月旁边。
“向那边挤挤。”
这时,戏台上,白娘子正跟许仙手拉着手不愿意分开,法海硬是将两人的手拆开。
“这法海真可恶。”
这黄橙橙看得倒是入迷,却将我跟黄明月挤得尴尬不已。
“走吧!”
那时候的尴尬如同冰糖葫芦里那酸涩的山楂一样,虽然酸了一些、苦涩了一些,可搁置在心里,却甜如蜜糖。而现在的冰糖葫芦虽然很甜没有杂质却如同变化的时代,什么事情都压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仿佛我们就是旧社会不知疲倦的牲口一样,只有不停地拉磨,才能勉强度日。这普通人都如此,更别提残废的人。
“呼——”
我转身欲走,寒凉的夜风吹来,吹得我全身酸痛。而受伤的右腿更是疼入骨髓,迫使我不得不坐在一旁的石条上缓解一些,才敢起身。
“嘎吱——”
而假肢跟右腿残肢的摩擦声,却仿佛在告诫我,过去的一切美好宛如今天的月色一样被黑云遮住了,就再也没有了。
“其实从大姐嫁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该我扛起来了,所以我才会在高三那年辍学去深圳学车打工。原本以为赚够钱了,就可以跟她在一起,不曾想一切都是奢望。”
感慨的我看着手中的两纸签文,又念叨了一遍,内心的痛楚不言而喻。随后疼痛稍微和缓的我起身,转头没入黑夜。
二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黄明月念叨着,右手牵着身穿粉色花裙的女儿从正门缓缓地进入黄氏家庙。这时,她拉住女儿停在这大红灯笼底下,双手合十地祈祷道:“信女黄明月,祈求祖宗保佑让我再见到他。”
说完,她拉着女儿在黄氏家庙里走了走。
“妈妈,妈妈,我要冰糖葫芦——”
这时,黄氏家庙外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商贩叫喊了起来,女儿听到叫喊,急忙拉着黄明月的衣角撒娇道。
“好,我们买一个。”
黄明月笑着,拉着女儿出了黄氏家庙来到商贩前买了一个冰糖葫芦,便去戏台。
“离开学校应该有七年了吧,也不知道黄橙橙这几年怎么样,还有——”
戏台还是那个戏台,白娘子跟许仙没有变,而以前爬上龙眼树看戏的三人,却早已分道扬镳。
“妈妈,橙橙阿姨,还有桐桐哥哥。”
就在黄明月伤感之际,黄橙橙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过去。
“就知道你今年会回来。怎么样,在济南的生活还好吗?”
黄橙橙看向黄明月询问道。
“一言难尽。”
而面对黄橙橙的询问,黄明月闪烁其词,显然有意瞒着她。
黄橙橙一听,便听出了情况。于是她蹲下身子,捏着黄明月女儿的脸蛋,宠溺地说道:“元宵,看见干妈,怎么没有叫啊?”
“干妈。”
黄明月的女儿姓柯名元宵,她的父亲也是黄明月高中的同学叫柯锦明,两人是相亲后在一起的。
“陈默没跟你来吗?”
黄明月看向黄橙橙询问道。
黄橙橙打趣道:“他说他曾经追过你,怕来了尴尬。再者店里拍婚纱照的人也多,要不是你回来,估计我这会儿还在那边破解龙天地产U盘。”
说到这,黄橙橙将有关于龙天地产U盘的事情继续说了下去道:“这U盘是陈默给龙天地产太子爷拍情侣写真时捡到了,里面有一些胡媚儿的照片。所以陈默让我破解看看,可是我破解了很久,也才破解出几张照片。”
“龙天地产,这个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说起龙天地产,黄明月倒是听柯锦明提过,但是每次提完都会对她家暴,所以她很反感。至于胡媚儿,她更是反感,先是毁了她跟陈晓的感情,现在又破坏了她的婚姻。想起这些,黄明月已经很克制了,所以才会摆手对黄橙橙说道:“橙橙,有关胡媚儿的事情我没兴趣听,我们聊点别的吧。”
说完,黄明月赶忙转移话题,调侃说道:“比如说你这老公老不正经,你这老婆也是老不正经。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要嫁给他的呢?”
“这不好说,但我们若是正经的话,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黄橙橙向来口无遮拦,听她调侃,她也跟着调侃。
“对了,这几年你有再见过陈晓吗?”
见气氛和缓了许多,黄橙橙就直接地询问起黄明月。
“太忙了,忙着工作跟照顾元宵,哪有什么时间见什么人啊!”黄明月摇了摇头说道,“再说当年是他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完全没有把我当一回事,所以我也就当他死了。”
“明月。”
黄橙橙欲言又止。
“好了,元宵佳节,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黄明月假装镇定地拉过陈桐桐,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桐桐,是越来越帅了。”
“黄阿姨。”
陈桐桐有些害羞地叫唤了一声。
“桐桐,乖,阿姨也给你买串糖葫芦。”
黄明月说着,让黄橙橙看着两个小孩,自己则去了糖葫芦的小摊上又买了一串。
“来一串糖葫芦。”
黄明月刚买完糖葫芦,却忽然听到了陈晓得声音。
“是陈晓的声音,他在哪里,在哪里?”
黄明月循声看去,却没有看不到他的人。这会儿,积攒在她心头的思念犹如洪水一般决堤了。
“难道是我听错了。”
满眼泪光的黄明月着急地寻找着。这时,黄橙橙带着两个小孩子出来。
“给,桐桐。”
黄明月赶忙止住眼泪,对黄橙橙笑称被风沙迷了眼睛,随后便将手中的糖葫芦给了陈桐桐。
“去学校走走吧。”
黄氏家庙太闹腾了,有些关于陈晓的事情黄橙橙也想告诉黄明月,于是便提出去学校。
“好。”
黄明月没有拒绝。
“好久没来了。”
黄明月跟黄橙橙走在学校的操场上,陈桐桐跟柯元宵则在学校的露天健身器材处玩荡秋千。
“是啊,一晃七年过去了。”
黄明月感慨着。
“明月,你不要嫌我多嘴。你跟柯锦明到底怎么回事了,怎么昨天他给陈默发了一张结婚邀请函?结婚对象竟然是胡媚儿。”
这时,满心疑惑的黄橙橙试探地看向黄明月,随即说出了疑问。
“我知道。”
黄明月显得很平静,似乎两人的婚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胡媚儿,当年你跟陈晓在一起,就是她拆散你们的。这次还抢了你的老公,难道你忍得下去。”
黄橙橙不理解地问着黄明月。
“不然呢?跟他闹,有用吗?胡媚儿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不知道吗?而我黄明月也不是那种非得靠着男人才能活下去的人。再者以我的绘画天赋,当个美术老师绰绰有余。”
说完,面露痛楚的黄明月缓缓地挽起袖子,露出满是伤痕的双手,接着从口袋里拿出碘伏消毒液,用棉签蘸着均匀地涂抹着伤口。只见那些伤痕大部分已经结痂了,小部分还流着血迹,但见那深深浅浅的伤痕沟壑,让人看了即怜惜又心疼。
“背部还有,橙橙,麻烦你伸手进去帮我涂一下。”
黄明月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柯锦明打的?”
黄橙橙右手倒了一些碘伏消毒液,双手搓揉着,接着伸到黄明月的背后抚摸着,却发现她背部的伤痕更多。这时,心疼黄明月的黄橙橙不禁潸然泪下,而她万万也没有想到,柯锦明家暴起来比他父亲还狠。
“他竟然家暴你,这混蛋,敢回来,我废了他。”
黄橙橙叫嚣着。
“起初我们在一起还是挺和谐的,但自从他看到我当年写给陈晓的情书跟我留下来的那些纸条还有那一纸月老签文,他彻底暴怒了,还故意跟胡媚儿在一起。而最近几次争吵是他亏了很多笔生意说是我生不出儿子,就只会生赔钱货,于是就用皮带抽打我,还打到了元宵,我才没有再忍,毅然地离婚了。”
黄明月说完,平静的脸颊上落下一滴眼泪。
“柯锦明,你个王八蛋,虎毒还不食女。”
黄橙橙叫骂着。
“胡媚儿给他生一个儿子,你说他选谁?”
说完,黄明月冷笑着,答案不言而喻。
“胡媚儿生的儿子是不是柯锦明的这件事我们另说。”黄橙橙似乎知道一些有关于胡媚儿的秘密,但是她没有明说,而是握紧拳头继续说道,“单单他打你这件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事情都过去了,我这不也没事。”
黄明月淡然地笑着。
“你这叫没事吗?不过,你离开他也好。”
黄橙橙怜惜地看着黄明月,她理解黄明月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话间,两人抬头看向前方,顿时停住了脚步。
“上前打招呼吗?”
这时,推着快递推车的陈晓出现在两人眼前,黄橙橙拉了一下黄明月。
“不了。”
黄明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发作,正欲转身。
“啪——”
这会儿,陈晓也看到了黄明月。由于确实太久没有见面过了,两人都生疏了。可此时,他的内心却冲动着想要向前,双腿却不停地后退,突然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右腿假肢掉落了出来。
“明月!”
倒下的陈晓习惯性地叫唤了一声。
“陈晓。”
转身的黄明月回身看着陈晓,却见没了右腿的他匍匐在地上,拼命地想要掩饰掉落一旁的假肢。
“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压抑在她心头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只见她扶起倒在地上的陈晓,歇斯底里地喝问道。
“明月,不要这样。”
黄橙橙见状,赶忙劝解黄明月。
“黄橙橙,你是我最好的闺蜜,连你也骗我,你对得起我吗?”
黄明月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黄橙橙。
“对不起。”
这也是黄橙橙第一次看到黄明月这么生气,没有想到比想象中可怕。可见这些年她在柯锦明的家暴下忍受了多少委屈。
“当年陈晓为了凑齐你爹要的彩礼二十万,接了一趟装满砖头的货车,却不曾想半路发生车祸,断了一条腿。而为了让你幸福,他跪着求我跟陈默不要告诉你。最后更是跟胡媚儿导演了一场假订婚的戏码。”
既然瞒不了,黄橙橙索性便将当年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连我那废物爹都参与了?”
想起当年,自己那个酗酒好赌的父亲一喝醉酒就只会打骂她跟母亲,最后更是逼得母亲跳河自杀。如今自己最爱的陈晓跟最好的闺蜜都瞒着自己,那我爹肯定也是知情人,不然不会一个劲地贬低陈晓,奉承柯锦明。想到这,黄明月感觉头上的这片天都要塌了。
“那趟生意就是你爹介绍的。事后,为了不让你爹告诉你陈晓出车祸的消息,他更是恬不知耻地收了陈晓一笔五千块的好处费,接着又将你介绍给柯锦明,又从他那边拿到一份彩礼二十万。”
听到黄明月提及她爹,黄橙橙也只能如实说来。
“这哪里是嫁女儿啊?分明是卖女儿。”
怪不得当年在黄明月得知陈晓跟胡媚儿订婚后,她的父亲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嫁给柯锦明,原来是早就拿了好处。
“我——”
该说的,黄橙橙都说了。此时的陈晓也只能沉默,沉默到整个校园都跟着停电,就连照着三人的路灯也跟着熄灭了。漆黑的夜,压抑的氛围,任谁都不敢轻易出声打破这世俗的禁锢。
“我的假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趁着有黑夜的掩护,陈晓才敢这么狼狈地伸手去捡假肢。然而就在他右手握住假肢的那一刻,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
“我帮你。”
黄明月帮陈晓捡起假肢,将他扶到一旁。这时,电来了。路灯照耀,看着黄明月那心疼的眼神,陈晓自责不已。
“明月,其实我去过济南很多次了。但那时候的你已经结婚,我只想在远处偷偷地看着你。那时候我想只要你幸福,我什么都可以,可以的——”
压抑好久的陈晓,此时再也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了起来,而他的嘴里却不断重复着“可以”这两个字。
“都过去了,我们重新来过。”
黄明月看着,心疼不已,抬起右手轻轻地替他拭去脸庞的泪痕,努力地挤出笑容说着。一旁的黄橙橙看着,转身回到两个小孩子身旁,算是给了他们两人一个独处的机会。
“真的可以吗?”
哭过后,逐渐平复心绪的陈晓难以置信地看向黄明月,双手却死死地捂住受伤的右腿残肢,为的就是不让她看到后自责、伤心。
“可以的。”
而对于陈晓的举动,黄明月看在眼里,却疼在心里。但是为了顾及他的自尊,她也只有忍住心痛假装平静地笑着,这样才能让陈晓稍微放心。渐渐的,天边如水的月儿慢慢西沉,如墨的黑夜也开始笼罩住整个天地。
三
当笼罩大地的黑夜被金色的阳光刺破,那聚拢的浓雾便被慢慢驱散。
“做错了就得认,不改的话就得打。你柯锦明是我唯一的儿子,这家族的地产你不继承谁继承?你要记住,女人不打,上房揭瓦,女人不生儿子,留着有什么用,没有儿子就会断了香火、断了传承。”
柯氏家庙前,还只是孩子的柯锦明跪在一面白墙前面。而这面墙有一个典故叫做“面壁思过”,是很多人小时候的噩梦。此时,站在柯锦明身后的柯父拿着一根小竹条狠狠地抽打在他身上。很痛,很痛,但是他却咬紧牙关忍住,硬是不哼一声。
“你这个倔脾气跟你娘一个德行,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非得整那些幺蛾子。我就再问你一句,认错吗?不认的话,看我不打死你。”
恨铁不成钢的柯父抽打着。
“我没有错,我娘也没有错,她想要做生意想要学习知识,哪里错了?错的是你,好吃懒做,守着家业不知变通。”
已经遍体鳞伤的柯锦明就是不低头认错。而此时的他想起母亲为了给他挣一份学费,跟一群做泥水匠的工人在工地搬砖最后被父亲用竹条活活打死的情景,让他更恨眼前的父亲。因为在父亲眼里,这叫做不知检点、不知羞耻。
“啪——”
噩梦渐渐远去,而竹条抽打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这时,萦绕在梦中的柯锦明猛地惊醒,他打开台灯,见胡媚儿还在酣睡便下床到客厅喝水。
“今天是初一,以前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明月都会给天公像上香,上贡品。”
而此时已经是夜里三点了,虽然客厅正中间供奉的天公像还在,可香炉却已经很久没有上过香,供桌也很久没有摆上贡品了,只有插电的灯泡左右亮着。
“原来我跟明月已经离婚这么久了。”
想着这些年跟黄明月在一起的生活,柯锦明打心眼里感到幸福。可是当他知道黄明月的心里始终只有陈晓一个人,嫉妒跟仇恨的种子便在他心中萌芽。
“天公,若是我娘还在,她一定不会原谅我这么对明月的,对吗?”
柯锦明说着,从供桌上的香盒里拿起三支香点燃,接着恭恭敬敬地朝天公拜了三下,随后插入香炉。
“探大钱、起大厝、娶水某,哪个闽南人不想?我柯锦明在尔虞我诈的房地产生意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么辛苦,娶个小老婆怎么了,为什么我要迁就她呢?凭什么?再者她只是给我生了一个女儿而已,我要的是能够传宗接代的儿子,儿子,儿子。生不出儿子就是她的不对——”
其实在柯锦明的心里,他已经知道错了,但是作为男人,他就是错了,他也要坚挺地走下去。毕竟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儿子,没有香火跟传承,他这么努力赚钱干什么?而此时的他也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当年的父亲了。
“呼——”
坐在沙发上的他想了好一阵子,接着百无聊赖地点燃了一支烟抽了起来。顿时整个房间灯光照耀,烟雾袅袅。而他的思绪翻涌到了高三那年。
“柯锦明,黄明月是我女朋友,你以后若是再缠着她,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记得那会儿,整个班级的人都喜欢黄明月,柯锦明也是如此。可是黄明月早就跟陈晓在一起,柯锦明几次纠缠,最后被陈晓揍了一拳。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有一天这两人落在自己手里,自己一定会百倍千倍地奉还。”
想到这里,柯锦明的眉宇间泛起一丝杀气。然而空空如也的客厅,却让他的恨无处宣泄,于是他回了房间。
“对了,媚儿,你当年不是跟陈晓订婚了,怎么最后分开了?”
这时,回了房间的柯锦明拍了拍熟睡的胡媚儿询问道。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被吵醒的胡媚儿防备地看着柯锦明,这时,她的想到了陈晓,想到了黄明月,更想到了死在砖窑的母亲。
“媚儿,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爹也是如此。我本来想趁着这一单砖头卖出去,给你做一身新衣裳,免得别人笑话你。却不成想一个晚上被你父亲赌掉了。”
黑漆漆的砖窑里,母亲吊死在横梁上,有些姿色的胡媚儿被催债人拉走。整整二十天,她都不敢睡觉,生怕一睡着,那些人就会对她图谋不轨。然而她越是害怕事情就越发突然,因为在利益面前,她只是一件精美的赚钱工具,至于她接不接受,没有人会去询问她的意见。
“从那以后,我就对自己说,有钱什么都可以,没钱,就是真爱我也一样唾弃。而我始终信奉这样的信条,不然我怎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陈晓,当一个人尽可夫的臭婊子呢?”
想起这些,胡媚儿更恨陈晓,因为陈晓得心里只有黄明月一个人。而对于黄明月,她有的也只剩嫉妒,不然她也不会千里迢迢从福建追到山东济南来,只为做柯锦明的“小蜜”,然后借机上位。
“一个瘸子,才十五万就想娶我,做梦去吧。”
所以无论是陈晓,还是黄明月,在胡媚儿眼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感情自私的人。若是陈晓对她有一丝丝的怜悯,黄明月对她有一丝丝的同情,她就是再怎么被人欺负,她也会记得他们的好。可是没有,从来没有,他们都是拿有色眼镜看她,都在背后议论她。
“瘸子?”
柯锦明好奇地看向胡媚儿。
“你不知道吧,当年陈晓为了赚黄明月父母提出的二十万彩礼,硬是开着大货车跑了一趟武汉。没想到却半路出了车祸,将他的右腿折断了。”
胡媚儿解释着,随后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就说当年跟黄明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相亲成功,敢情是陈晓故意演的一出戏。该死的陈晓,我柯锦明跟你势不两立。”
柯锦明后知后觉起来。
“我也是看在钱的份上陪他演到了订婚而已,毕竟他答应事后给我五万,所以我就答应了。”
对于往事,胡媚儿倒是直言不讳。
“我说以黄明月的性格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嫁给我,原来是我捡了别人的破鞋,真是晦气。不过如今有了你,我也算出了这口恶气。还真别说,你的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跟她有些相像,她若是像你一样知趣就好了。”
柯锦明说着,抱起秀色可餐的胡媚儿扑倒,巫山云雨了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报复他们?”
完事后,向来知道柯锦明是有仇必报的胡媚儿看向他询问道。
“一个是瘸子,一个是离婚了的女人,那我们就成全他们。正好过几天是我们婚礼,我们回老家去办,我重新给他们下请柬,晾他们也不敢不来,到时候我们再一个个地羞辱他们。”
柯锦明计划着。
“好主意。”
胡媚儿从小到大都败在黄明月手上,这次抢了她的男人,她岂能不好好炫耀一下,心道:“既然柯锦明有心羞辱黄明月,那我何不来一个顺水推舟、一箭双雕,顺便也羞辱一下陈晓。”想到这,胡媚儿想起了那场假订婚,想起了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订婚现场,被人指指点点,最后更是被陈晓无情拒绝的场景。虽然婚礼是假的,可是她爱陈晓的心从未变过,可为什么陈晓就是不爱她呢?
“陈晓的确不是东西,但你柯锦明也不是什么好鸟。我胡媚儿做事向来留有一手,你若是想像打发黄明月那样打发我,我可是会想办法毁了你。”
以前是没有能力报复,现在有能力了,胡媚儿当然要将陈晓对她的无情,一点点地从黄明月身上找回来,找不回来,她也要羞辱陈晓一番。至于柯锦明,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信赖过他。不然她也不会特意拷贝了一份柯锦明贿赂龙市长的龙天地产U盘,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柯锦明跟龙天地产斗个你死我活,她才好从中得利。
很快到了结婚当日,柯锦明跟胡媚儿的婚礼在老家的莱日酒店举办,而婚纱照跟结婚视频,两人却故意承包给了黄橙橙跟陈默的婚纱店。
“欢迎,欢迎。”
此时两人正在婚宴大厅门口迎接客人。只见柯锦明一身西装革履,胡媚儿一袭红色长裙,两人站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恭喜,恭喜。”
不多时,亲朋好友都来得差不多了,唯独缺了黄明月、黄橙橙、陈默跟陈晓四人。就在柯锦明跟胡媚儿以为四人不会来了,就见四人两对,手牵着手过来了。
“谢谢。”
看着陈晓手拉着黄明月的手,柯锦明的怒气飙升到了极点。
“陈晓,我不要的女人你还当成宝了。”
柯锦明贬低着陈晓。
“柯锦明,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不想对你动手。怪就怪我当年太过懦弱,才会放弃明月。如今你跟明月已经离婚了,我跟她领证天经地义。”
以前那个懦弱的瘸子陈晓不见了,从前的那个为爱硬气的陈晓回来了。
“要钱没钱,要能力还坚持不了几分钟,这样的废物,要他有什么用?明月姐,你这不是守活寡吗?”
柯锦明刚败下阵来,胡媚儿便上前继续嘲讽。
“胡媚儿,也谢谢你当年不嫁他的恩情,我才能跟他再续前缘,现在的我们很幸福。”
黄明月说着,故意抬起他们紧握的手而她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金戒指。而两人亲昵的模样,顿时让柯锦明跟胡媚儿怒火中烧。
“厕所在哪里?”
这时,一旁的黄橙橙挎着包包询问着。一旁的侍者回应便带着她去了卫生间,而陈默则先去调好了音响跟荧幕播放起柯锦明跟胡媚儿的结婚甜蜜短片。弄完后,他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随后招呼陈晓跟胡媚儿过来。
“陈晓,明月,过来。”
就在胡媚儿正欲发作的时候,柯锦明拉住了他,小声嘀咕道:“我跟黄明月以前的激情视频我偷录了一段,等一下不是要播放我们的结婚视频吗?到时候——”
说到这,柯锦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后将口袋里的U盘递给胡媚儿,让她去播放视频。
“高,确实高!”
忍下怒气的胡媚儿接过U盘,对着柯锦明竖起拇指,接着慢步走向播放屏幕视频的电脑桌,心道:“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各位亲朋好友都到了,那就上菜。媚儿,播放我们的结婚视频。”
柯锦明作妖着。
“好的。”
胡媚儿应声,挑衅地看向黄明月。
“我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坐在底下的陈晓当然知道柯锦明想干什么,此时他正欲起身。
“坐下,看戏。”
陈默跟黄明月拉住了他。
“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了,不然我也不会让我老婆拿着有关于胡媚儿秘密的龙天地产U盘跟一条中华烟去酒店视频监控处贿赂视频剪辑师,所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陈默笑着。
黄明月也劝说陈晓道:“听你堂哥的。”
“嗯。”
陈晓忍住怒气。
“龙市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视频播放,前几分钟都很正常。直到第十分钟,视频切换成一间高档的包厢里。这时,神神秘秘的柯锦明推门而入,将一张白金银行卡递给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
“关掉,给我通通关掉。”
当柯锦明看到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自己贿赂龙市长的视频,赶忙跑到控制屏幕视频的电脑桌旁,拿过鼠标点下暂停,然而屏幕上的视频却依旧还在播放。
“啪——”
怒火中烧的柯锦明将手中的鼠标砸在地上,接着掀翻了控制屏幕视频的电脑桌。而这时,U盘掉落在地上,U盘上上那显眼的龙天地产标签,让柯锦明瞬间意识到危机,心道:“我的公司跟龙天地产一直是竞争对手,这次他这么整我,肯定跟我身边的人串通了。以前我就一直怀疑是黄明月,而这次的结婚视频我又承包给了陈默夫妻,那肯定是他们搞鬼的。”
想到这,柯锦明恶狠狠地看向陈晓这桌人。
“老公,对不起。是我拿错U盘了,这下怎么办?”
这时,故作慌张的胡媚儿走了过去,试探性地拉了拉柯锦明。
“叫你办点小事情,你都办不好。我要你干什么?”
正在气头上的柯锦明一听,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喝道:“贱人,离婚。”
“离婚可以,财产一人一半。”
本来跟柯锦明在一起就是为了钱,如今他要撕破脸面,胡媚儿也就不再顾及,跟他闹了起来。
“胡媚儿,你故意的是吗?我的钱可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你凭什么分走我一半的钱,就因为你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吗?”
柯锦明直接又给她甩了几个嘴巴子。
“柯锦明,今日我就给你挑明了,你若是不给我钱,我就永远不让你见儿子,你就等着进去吧。”
胡媚儿也是直接威胁。
“臭婊子,敢威胁我,你找死。”
柯锦明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胡媚儿的态度也彻底恼怒了他。
“敢动我女儿,我跟你拼命。”
而向来视财如命的胡父一听到钱字,就本能地站在胡媚儿跟前,誓要跟柯锦明对抗到底。柯锦明气不过便跟胡媚儿扭打在了一起。这时候,胡柯两家亲戚来拉架,一时间没有拉住,瞬间演变成了两个家族的打斗。
“都给我住手。”
最后,要不是酒店的保安调停,估计都得打得昏天黑地。
“太吵了,我们回去吧!”
看到这一幕,黄明月起身要走。
“好的。”
陈晓陪着。
“黄明月,这下你开心了,你满意了。”
这会儿,被胡媚儿抓破脸颊的柯锦明冲了过去,对着黄明月甩出一巴掌。
“啪!”
陈晓见状,赶忙护住她。这时,柯锦明的巴掌落下,正好打在陈晓脸上,火辣辣的。
早就按捺不住的陈晓正欲转身揍他,黄明月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叫住道:“陈晓,他毕竟是元宵的父亲,看在我的面子上,这回就算了。”
陈晓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指着柯锦明说道:“柯锦明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很清楚,有这样的结果完全是你咎由自取的。还有你刚刚扇的这一巴掌,看在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上,我不想追究,就当还你高三那年被我打的那一拳,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欠了。若是你还敢对明月再动手,那我陈晓就跟你拼命。”
说完,陈晓拉起黄明月向外走去。
“陈晓,好样的。”
这时,由于没有贿赂成功的黄橙橙正灰头土脸地赶回来收拾残局。然而当她看到视频屏幕上的影像时,不禁愣在了原地,但见陈晓不卑不亢地护着黄明月,便朝他竖起拇指。
“想知道今天这场闹剧谁才是始作俑者,你自己有空看看这个U盘里的视频,你就会知道胡媚儿给你生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说完,黄橙橙将U盘塞入柯锦明手里,接着跟着陈默、陈晓还有黄明月一同离开了。
“这,这不可能。”
柯锦明看了看拿在手上的U盘,乍见U盘表面有龙天地产四个大字,本能察觉到了一丝危机心道:“若真的是胡媚儿出卖了我,那我这些年所犯的一切罪行不就无处遁形了。”
想到这,柯锦明惊出一身冷汗。
“胡媚儿——”
随后,他四处寻找着胡媚儿,然而胡媚儿早已经离去。
“啊——”
找不到胡媚儿的柯锦明嘶吼着,回头间,瞧见天公像正好摆在酒店正厅,香炉里通电的三支香亮着,供桌上的塑料碗里放着各色塑料水果。这时,他跑了过去,将天公像抱起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吼道:“我柯锦明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外地打工仔好不容易混到如今的地产公司老板,没有想到却被一个女人毁了所有。天公啊,你不公啊,你不公啊!”
就在柯锦明不停怒吼的时候,警察局来人了,带走了柯锦明说道:“柯锦明先生,由于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贿赂罪,我们现在对你进行逮捕。”
而柯锦明一旦进去,谁最得利,一切可想而知了,而他有今天的结局都是他咎由自取的。至于胡媚儿是真的拿错,还是故意拿错,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们先走吧,我们还要出去走走。”
就在四人出了酒店打算一起回去时,陈默跟黄橙橙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了。
“去哪里?”
这时,停车的滴滴司机看向两人询问道。
“回家。”
陈晓应声。
“黄氏家庙。”
黄明月回应。
“这位先生,你还是听你媳妇的吧。”
滴滴司机说完,将他们两人送到了黄氏家庙就离开了。
“走吧!”
这时,黄明月拉起陈晓的手,慢慢地走到戏台。而此时的戏台上空无一人,戏台下那烧黑的龙眼树桩竟然冒出的一小排嫩绿的枝丫。
“明月,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呢?”
看过戏台后,黄明月拉着陈晓站在黄氏家庙门口上那个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下,双手合十祈祷,跪倒在门前说道:“叩谢祖宗保佑,黄氏明月终于找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
说完,她回头深情地看着陈晓,陈晓也深情地看着她。
“啊——”
这时,由于夜色寒凉,陈晓右腿的铁质假肢嘎吱一响,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再次蔓延到他的全身。
“没事吧,陈晓,要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换个新的假肢。换个好的,换个智能的,不然我看你这么辛苦,我也心疼。”
看到这一幕,黄明月赶忙扶着陈凡坐在黄氏家庙的门槛上,双手替他按揉着右腿残肢。
“好的,我一切都听你的。”
陈晓点头回应,抬头间,两人目光凝视着对方,这一刻两人似乎又回到高中那年的元宵佳节,而眼前一路亮起的街灯,也似乎为他们的未来之路亮起了一盏光明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