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荣照月明莺
简介:我攒够钱给自己赎身那天,侠女入室抢了我赎身的百宝箱,扬言劫富济贫:「你这钱都是卖身的脏钱,阖该拿来救济苍生!」
我在青楼忍辱卖艺十年的所有积蓄,被她天女撒花送给了城郊的乞丐窝。
我含恨告到府衙,却得知侠女是宫中贵妃所扮。
只因皇帝当初微服私访,在青楼为我的舞姿驻足了一炷香的时间。
贵妃便恨上了我,我被她抄光了所有积蓄,更被黥上「妓」字,剃光头发沦为尼姑。
三年后,贵妃来寺庙施粥,轮到我时,贵妃认出了我:「这就对了,老实在佛前忏悔你的罪孽,本宫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我幽冷一笑,陡然掀翻了滚沸的粥锅!
「是老娘赏你一口饭吃!」
贵妃惨叫着被烫得容貌全毁,嗓子都熟了。
我也被万箭穿心而死。
再睁眼,我重生回了给自己赎身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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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莺,明天你赎身,千两白银和你这些年攒下来的珠宝,都得留在万花楼,你的卖身契,我才能还给你。」
我睁开眼时,老鸨花娘正摇着扇子叮嘱我:
「少一分,你都走不出这万花楼,脱不了这贱籍。」
原先万花楼与我约定,赎身要五百两白银,老鸨坐地起价,提到千两。
这一天我记忆犹新。
我冲到镜子前,看到自己乌发茂密,脸蛋白皙无暇,年轻水灵。
我终于确信自己重生回了赎身的,前一天!
「别跟我说你拿不出这千两白银,这些年那些有头有脸的官人赏了你不少吧?」
花娘精明地算计着我。
十岁那年,我家中被抄,我从千金小姐沦为贱籍,被卖入万花楼,凭着姿色,成了花魁。
靠着天赋和前十年在闺阁里的培养,我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舞曲艺拔得头筹,得了几位官宦赏识,得以卖艺不卖身,更成了楼里各位姑娘的老师。
可青楼里的日子,即便能不卖身,也只是从十八层地狱上了第十七层地狱而已。
我苦熬十年,好不容易攒够了赎身钱。
自由就在眼前,却被荣照月那个所谓侠女洗劫一空......
老天有眼,让我重来一次。
我拿定主意,转身捧来百宝箱:「花妈妈,这个箱子我现在就给你。你也不必坐地起价,万花楼少了我一个头牌,我替你再物色一个容貌不输我的美人,那个美人抵五百两,如何?」
我正值青春年华,又是万花楼的摇钱树。
放我走,花娘当然不愿意。
但若有替代品,那就是不赔本的买卖。
「果真?」
我的眼光,向来有目共睹。
这些年经我掌眼挑进来的新人,个个艳而不俗,很得达官显贵赏识,那些贵人手里漏点金银,可比普通的恩客多上千倍。
「为了钓出这个仙子,这百宝箱先在我房间里放一晚,再请妈妈派十个打手守在房间四周……」
我低声在老鸨耳边说出了计划。
老鸨面上一喜:「成交!」
我笑着道:「我保证,明天那一个,是个桀骜不驯的世间尤物,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
皇宫里娇养的贵妃娘娘,落到这万花楼,可不就是从天上,坠到泥潭深渊了吗?
明晚只要荣照月敢来,我就有本事让她再走不出万花楼这个妓院!
2
当晚,我和前世一样,把百宝箱放在了我房间正中心的桌面上。
戌时,万花楼宾客最旺、人声最鼎沸时。
一个黑衣侠女掠身飞进我的房间。
我站在瑶台高处,冷眼看着。
戌时一刻,荣照月一身黑色纱衣,闯入我的房间。
戌时二刻,房中传来一声巨响。
龟公拿着棍棒,把女贼打了下来。
房门大开!
我跟着花娘走进屋内。
花娘见被龟公用棍棒压制在地的是个被堵了嘴、女扮男装的小郎君。
扮男子便扮男子,偏偏眉心还要贴个花钿,眉眼还要浓妆艳抹。
脸上还多此一举地戴了一层透明的黑纱。
花娘笑道:「这倒像是勾引男人的手段。明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抵五百两的尤物?」
「就是她。」
我上前拽开荣照月的面纱,她那张美艳的脸露了出来。
花娘大喜:「一看就是有钱人养的金丝雀,油光水滑,珠圆玉润,确实是这万花楼里少见的尤物,我记得李尚书和周大人,就喜欢这一挂的。」
荣照月吐掉了堵在嘴里的布条,怒骂道:「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花娘掐着她的下巴:「我管你是谁,敢偷老娘的钱,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万花楼!」
前世,我的百宝箱丢失,花娘袖手旁观,甚至幸灾乐祸。
这一世,我提前把百宝箱送给了花娘。
板子当然要打在她自己身上,她才知道疼啊!
3
那女贼眼看情况不妙,立刻自曝身份大喊:「我是贵妃!我是荣贵妃!!」
花娘一愣,她在皇城脚下做生意,也是见过世面的。
她仔细地打量荣照月眉心的花钿,确实是宫妃才有的样式。
又看她身上这件黑色纱衣,是浮光锦。
身上的香粉也是宫外少见的西域奇香。
人人都知道,宫中的荣贵妃喜欢微服出宫,行侠仗义,这些正是皇帝喜欢她的点。
花娘起疑:「你……」
「花妈妈,你糊涂了?」我抢话道:「虽说那位荣贵妃行事不拘小节,但一个宫妃,怎可能到花楼行窃?她不要名声了吗?」
任何一个女人来万花楼这种地方,都要沾点晦气的。
荣照月之所以冒险来劫我的财,只是为了讨好宫中的太后。
太后当年还是皇后时,先帝为了一个丽妃对太后颇多冷落。
而那丽妃就是花楼花魁出身。
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妓女,压了皇后的风头,生出来的儿子还差点抢了皇位。
太后恨得咬牙切齿,本想等先帝驾崩再弄死丽妃母子。
可先帝居然在临死前就替丽妃母子想好了退路,把他们送去了偏远封地,更下旨让太后永世不得为难丽妃。
此等偏爱,无疑是在打太后的脸。
荣照月原是山匪出身,靠劫富济贫得了好名声,当今的明宣帝对她一见钟情,纳入后宫。
太后原本很看不上荣照月的女贼行径,她曾说:「贼就是贼,偷就是偷,别以为偷了东西散给穷人,就是侠义。」
荣照月为了讨好太后,问到了太后的心结,这次太后大寿,她就要闹个大的。
于是女扮男装,重出江湖,偷到了我——与丽妃年轻时经历相似、容貌也有几分相似的花魁身上。
我眉眼生得像丽妃年轻时的样子。
荣照月偷光我的所有钱财后,特意把我的头发剃光,在我面上黥了「妓」字,再在太后大寿那天,献给太后观赏。
那一天,我被关在笼子里,沦为皇室宗亲的玩物。
他们这群权贵,张张嘴就能像当年抄我全家一样,让我也死无全尸。
我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太后却笑得花枝乱颤:「荣妃最懂哀家的欢心!」
她在我身上,看到了死对头丽妃的影子——折磨我,就是折磨丽妃。
而那原本对我青睐有加的帝王,看到我斑驳的光头和脸上的黥面后,面露厌恶嫌弃之情。
荣照月便知,我在皇帝这里再无可能了。
她得到了民间的好名声,得到了太后的认可与欣赏,更让皇帝对我断了心思。
一石三鸟。
那天之后,我被贬为尼姑,带着黥面,入庙终身常伴青灯古佛。
而荣照月得了太后赏识,很快怀上了皇帝的儿子,自此母凭子贵,眼看后位唾手可得。
她经营好名声上瘾,三年后,怀着身孕还要来庙里施粥。
太后为了从我身上得到「折磨丽妃」的快感,居然也一起来了庙里。
太后一来,皇帝为了孝道也一起来了。
他们三人见到我时,倒很快认出了我——因为整个紫月寺,只有我一个被黥面的尼姑。
他们欣赏动物一样,观赏我的狼狈与卑微。
他们高高在上,好高贵啊!
但他们不该让我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更不该来我面前炫耀。
青楼出来的女子,向来心狠手辣。
我用那锅粥烫烂了荣贵妃的皮肉,她本不会死的。
是她的肉被烫熟了,难产时,孩子顶破了她的肚子,血崩而亡。
她临死前惨叫着呼唤皇上,可皇上和太后自顾不暇。
我往他们的斋饭里,下了我熬了三年的特浓砒霜汁。
荣贵妃哀嚎时,尊贵的太后和皇上,正在禅房里口吐白沫,四肢僵硬地抽搐呢!
我是个卑贱的青楼女子。
可我这双手,可是沾过三个权贵的血呢。
此刻,荣照月恶狠狠地看着我。
她还不知道,她惹到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4
荣照月眼看没人信,立刻道:「我身上有令牌!有贵妃令牌!!不信你们搜啊!!」
花娘起疑,在皇城脚下做生意,她也怕惹到不该惹的人物。
便让人搜身。
荣照月瞪着我:「明莺是吧?我知道你,你敢害本宫,等本宫恢复身份回宫,看本宫不扒了你一层皮!!」
「你一个女贼,怎么扒我的皮?」
「我是贵妃!我是荣照月荣贵妃!!等令牌搜出来,你们整个万花楼都完了!!」
我凑到她耳边道:「你哪来的令牌啊?」
「花妈妈,搜身结束了。」
那负责搜身的嬷嬷动作利索,道:「没搜出什么令牌,只搜出一张路引,上面写的是青州那边的奴籍。」
花娘接过路引一看,只见上面盖的是青州那边的通关印,名字写的是「荣小蝶」,籍别上写的是:奴籍。
花娘冷冷一笑:「一个奴籍贱民,不过是跟贵妃一个姓而已,就敢冒充荣贵妃!」
荣照月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叫荣照月!!我的贵妃令牌呢!我的贵妃令牌呢!!?」
我与站在对面的龟公小卢对视了一眼。
荣照月今日傍晚就埋伏在万花楼,期间宾客与她摩肩接踵。
她那时只顾着用高傲的姿态审视台上那些献舞的舞姬,根本没察觉到,她的身上的腰牌,被从她身边路过的小卢偷天换日。
贵妃令牌,换成了一张伪造的贱籍路引。
花楼鱼龙混杂,我托人弄来一张以假乱真的假路引,根本不是难事。
「把自己养得这般珠圆玉润,想必是偷了不少富户吧?」
我上前,拽着荣照月的头发,逼她仰头看我:「脸上这花钿又是偷的谁的?」
荣照月瞪着我:「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
「我当然知道啊。」
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啊,贵、妃、娘、娘!」
荣照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本以为只是一场误会,现在她才意识到,她掉进了一个专门打杀她的陷阱!
她眼睁睁看着我变了一副笑脸。
「如此绝色。」
我掐着她的脸颊,笑眯眯地问老鸨:
「花妈妈,把她的第一夜卖了,可能抵我赎身的五百两?」
5
「值不值五百两,光看脸蛋可不够!」
花娘不是好糊弄的。
她上前掐着荣照月的脸,端看她眉眼有被人开过苞的熟韵,双腿开合也不似未经人事的少女该有的拘谨。
「把刘婆子叫来,让她给这女贼验验身,我看她不像是个雏儿。」
刘婆子是楼里的老人了,手上的功夫老到,是骡子是马,都逃不过她双指一验。
花娘又看向我:「明莺,花楼的规矩你也知道,这女贼如果是个未破身的处子,凭她的姿色,第一晚别说是五百两,经我过这一手,上千两都有人买。」
「但如果她早已破身,就做不得高价的清倌人了,一晚顶破天也只能卖个五两。」
花娘说得没错。
如果是绝色的清倌人,花娘有的是门路,把第一夜炒到千两以上。
但如果是已经破了身,又不知道来事儿的,凭她如何美艳,顶破天也就五两一晚了。
荣照月听着这些话,难以置信自己堂堂帝王宠妃,居然在这种地方被明码标价!
还卖得——如此便宜!
「放肆!本宫价值万金!你敢把本宫当物件来卖!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花娘嗤笑一声,她扶了扶发髻,忽然脸色一变,抡圆了胳膊,一掌扇歪了荣照月的头!
「你要是荣贵妃,老娘就是你的天王老子!!」
6
荣照月被打得嘴角流血,她歪着头目眦尽裂,浑身因为愤怒剧烈颤抖。
可三四个龟公押着她,她反抗不得。
花娘打完这一掌,又迅疾换了副笑脸:
「快,拿冰块给美人敷敷,别肿得老高,卖不上好价钱了!」
她身边的小丫鬟立刻拿着冰块狠狠按在荣照月右脸通红的巴掌印上。
荣照月疼得又是一个激灵,她恶狠狠咬牙:「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花娘无视她的愤恨,反倒问我:「明莺,可还记得你当年的第一夜,卖了多少钱?」
当年,我刚被卖入楼里,花娘就打着「名门千金」「凤凰坠泥」的旗号,将我的第一夜,高价卖到了一千两。
能出得起这个钱的,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子弟。
甚至还有当年我家中鼎盛时,与我父亲交好的所谓世伯。
我费尽心思与他们周旋往来,懂分寸,知进退,慢慢讨得了欢心,得了这群人的庇护。
我在楼里地位逐渐攀升稳固,在第二年的秋天,才得以明确卖艺不卖身。
但花娘这句话无疑是在敲打我——娼妓始终是娼妓,永远别想翻过身来。
「花妈妈,我绝不敢忘。」
那一晚,我的清白被标价一千两,买我的是个刚从战场回来的将军。
他粗手粗脚,我被折磨得昏睡三天,醒来后,花妈妈施舍了我一百文铜钱。
那便是层层盘剥抽成后,我到手的第一笔,卖身钱。
其后五年间,我一文钱一文钱地攒,算上所有珠宝首饰,好不容易要看到头了,却被宫里最不缺钱的贵妃娘娘洗劫一空,拿去装点她的金身,拿去博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一笑。
我如何能不恨!
我抬眼看着花娘那张精明的脸:「花妈妈这些年对明莺的提携与教导,明莺必将报答。」
这时,刘婆子进来了。
她当场脱了荣照月的衣裙,荣照月屈辱地大叫起来!
屋内所有的龟公和小丫鬟,眼睛都不挪开,都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每一个刚进楼的姑娘,都要过刘妈妈双指这一关。
在这里,女人不是人,只是一件可以随便翻弄检验的物品而已。
刘婆子拽着荣照月的头发,按着她的头,不顾荣照月的激烈反抗,粗暴地验了验。
很快有了结果,刘婆子收了手,接过帕子擦拭,嗤道:
「哼,装什么贞洁烈妇!早被多少人开过苞了,值不了几个钱!」
荣贵妃盛宠多年,明宣帝宠幸无度。
听刘婆子的意思,她是连用「花楼秘术」修一修骗骗那些普通男人都做不到了!
刘婆子可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明宣帝,她只看荣照月一身江湖气,既是个女贼,又是这等光景。
「只怕比咱们楼里这些姑娘也清白不到哪里去,还立什么婊子牌坊!」
7
荣照月被如此羞辱,她怒吼:「你这个贱人!等本宫回宫,我一定杀了你!!」
刘婆子转身又是一巴掌过去!
贵妃娘娘被打得发髻凌乱,再不敢出声。
花娘颇为失望:「明莺,你昨日与我约定,拿这个女人抵你赎身的五百两,我本以为她第一晚就能卖到这个数,如今看来,一晚五十两都卖不到。」
花娘算得精明:「在这个女贼赚到五百两之前,你,还不能离开万花楼。」
我早料到会如此,答应得爽快:「好,那我就留下来,等她赚够这五百两,顺便帮花妈妈,一起调教调教这位自称贵妃的女贼!」
我若是离开了,事态如何受我掌控呢?
我掐住荣照月的下巴,捏着她被打得通红的脸颊,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笑眯眯地道:
「贵妃姑娘,那我就等着你卖身赚钱,来赎我的自由身了!」
贵妃前世拿我卖身的「脏钱」去救济乞丐这等可怜人,被称赞为「侠义之举」。
那这一世,我就让贵妃娘娘自己来赚这等「脏钱」。
我十岁被抄家卖入花楼,怎么不算「可怜人」之一呢?
风水轮流转。
这一世,轮到贵妃娘娘拿她卖身的「脏钱」,来救济我这个命苦的可怜人了!
「把她押下去,好好洗一洗!」
荣照月正要被押下去时,小丫鬟忽然跑来禀报:
「花妈妈,礼部的张大人来了!」
丫鬟前脚来报,礼部侍郎张文洲后脚就出现在门口了:「明莺,听说今晚你要赎身,我特意来看看你!」
我浑身一凛,猛地转身,立刻挡住了张文洲的视线!
张文洲是我的常客,他是庇护我卖艺不卖身的大人物之一。
他曾告诉我,明宣帝看上一个女山匪,执意封她为贵妃,册封典礼全是礼部在办。
当初荣照月册封为妃,张文洲就是礼官之一——他肯定认得荣照月的脸!
荣照月也听到了张文洲的声音,她清醒过来,拼命挣扎着露脸大喊:
「张文洲!张文洲!我是荣贵妃!我是贵妃!!你快救本宫出去!!」
张文洲个子比我高了一个头,我根本挡不住他的视野!
张文洲一眼看见了荣照月的脸,瞳孔大震:
「贵、贵妃娘娘?!」
8
「是我!是我!!」
荣照月如见救星,拼命大喊:「本宫命令你立刻救本宫出去!立刻派兵把这万花楼给本宫夷平了!!」
花娘也浑身一震——万花楼常有达官显贵光顾。
张文洲这个礼部侍郎算是大官,他竟然对着这个女贼喊贵妃娘娘?!
花娘吓了一跳:「难不成她真是贵妃?!」
我立刻冲上前,一把拉住张文洲的手:「张大人,你吃酒吃糊涂了?贵妃娘娘怎么可能来青楼这等污秽之地?」
张文洲抹了抹眼睛,站在门口再次辨认——荣照月那张脸虽然被打肿了,但当初这位贵妃娘娘册封的大礼全是他一手主办。
他是少有的、能一眼认出荣贵妃长相的外臣!
「这就是贵妃啊!我岂会看错?」
「哦,是吗?」我贴近张文洲,顺着张文洲的话低声提醒他:「那就是说,贵妃娘娘沦落青楼,被你张大人撞见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旁人怕不是以为,你张大人来万花楼寻欢作乐,却跟贵妃娘娘勾搭上了?」
张文洲虎躯一震,看向我。
张文洲是我的常客,他在房事上无能为力,来寻我时,总是听琴喝酒,秉烛夜谈。
他总说,我是他的解语花。
我温温柔柔地提醒他:「贵妃娘娘沦落青楼,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啊?张大人作为唯一的目击者,难道皇上还会感激大人你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大人你教明莺的,怎么自己却犯了糊涂?」
张文洲的双眸陡然清澈了。
9
荣照月还在喊:
「张文洲!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救驾救下本宫!否则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张大人,你再仔细看看。」
我直接牵着张文洲,拽着他,走到荣照月的近前,由着他瞪大双眼仔细去看:
「你仔细看看,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荣贵妃,还是只是一个跟荣贵妃长得相似的女贼而已?」
荣照月那张美艳的脸就倒映在张文洲眼底。
她一直在呼救:「我是贵妃!张文洲!册封的时候你给我磕过头的!你不可能认不出我!!」
「你说话啊!你这双眼睛是瞎了吗!?」
见张文洲迟迟不作反应,荣照月急了,厉声要挟:「本宫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皇上挖了你的眼睛!」
张文洲忽然眉头一紧,扶着额头:「哎哟,我今夜酒吃多了!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啊!」
花娘立刻警觉:「张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女人你可认识?」
「本官看花眼了!你们万花楼的花雕酒,后劲太大了,本官现在有点花眼了!」
我立刻上前扶着张文洲:「张大人是醉酒糊涂,认错人了,是不是?」
「认错了,认错了!金枝玉叶的贵妃娘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万花楼!我今晚一定是醉糊涂了!还是回家歇着吧!」
张文洲说着就要走。
荣照月慌了:「张文洲!张文洲!!你不准走!!快把本宫救出去!我是贵妃!我是荣贵妃!!」
张文洲不仅眼睛「瞎了」,耳朵也暂时「聋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听不见,逃一般地出了这间卧房。
我送他出去:「我陪张大人去另一个雅间坐坐?」
张文洲醉意尽散,他避开众人,盯着我:「明莺,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知不知里面是——!」
「是谁?」
我抢话问:「难道张大人酒还没醒?在万花楼这等人多眼杂的地方,也要胡言乱语吗?」
10
张文洲咬了舌头般,答不上来。
我笑着道:「明莺十岁被卖入花楼,若是个胆小的,现在早不知死在哪里了!」
「何况里面抓的只是个奴籍女贼,皇城脚下,张大人这等人物在这儿,妾身有什么好怕的?你说是吧,张大人。」
「……女贼,不错,就是个女贼!」张文洲立刻撇清关系:「你们万花楼抓贼,跟我这个礼部侍郎扯不上关系!今夜,就当我没来过万花楼!」
今晚张文洲跟荣照月打了个照面。
但我笃定,他不会认荣照月。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三年前,荣照月在宫外游玩时意外落水,贺家的二公子及时跳水救了荣照月上岸。
荣照月脱险回宫后,却跟明宣帝哭诉,说那贺二公子在水里救她时,碰了她的胸口,趁机轻薄了她。
明宣帝震怒,第二日早朝把一把年纪的贺老大人抓出来当场羞辱,说他管教不好儿子,生了个孽畜。
贺老大人愤怒又憋屈,极力辩解水中救人,人命关天!肢体触碰难以避免!
可明宣帝不依不饶:「朕的女人,就是在生死关头,你们也得谨守君臣本分,否则便是谋逆!」
贺老大人气急攻心,一大口血喷出来。
血点子刚好溅到了那时站在贺老大人身后的张文洲脸上!
张文洲记忆犹新,他来我这儿解闷时,不无感慨地说了这事儿。
贺二公子因为贵妃一句「轻薄」,丢了两情相悦的婚事,丢了即将上任的仕途。
原本品行端正的天之骄子,被宫里的人秘密抓去,活生生砍断了十根手指,被扔进当初贵妃落水的池子里硬生生溺死了。
贺老大人最疼爱这个小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天,急病而亡,贺家就此一蹶不振。
张文洲今日要是在青楼的地界认出贵妃、救了贵妃。
以荣照月的性格,绝不会记他的恩,只会恨他撞见了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但凡贵妃回宫,张文洲难保就是下一个贺二公子!
贺二公子被断手,张文洲极可能被剜眼!
张文洲最懂明哲保身,否则年纪轻轻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他此刻后悔的只有一件事——不该闯进来,还稀里糊涂地跟那荣照月近距离打了个照面!想赖都赖不掉!
被这蛇蝎缠上,那真是要万劫不复!
张文洲本来都要走了,又转身回来,紧紧盯着我,叮嘱我:
「明莺,既是女贼,那可千万千万、别让她逃出这万花楼啊!」
11
张文洲趁着人群掩护,逃一般地出了万花楼。
荣照月见回来的只有我的一个人,她大为震怒:「张文洲居然敢抛下本宫!他居然敢抛下本宫!!」
眼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没了,荣照月情急之下,施展拳脚要跑,被十几个龟公围堵!
荣照月昔日是女山匪,有些功夫在身,但再厉害,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被十几个男人包围,她也难逃升天!
很快,荣照月被按倒在地。
我上前,拽着贵妃的头发,逼她仰头看着我。
上一世,她当众剃光我的头发,于我而言时奇耻大辱。
这一世,我本也该以牙还牙剃了她的这头乌发。
可这花楼到底是要看姑娘美貌的。
荣照月这头头发要是现在剃了,还怎么卖好价钱呢?
我可还指望着,她给我赚赎身的五百两呢!
既然暂时剃不了头,却还有一样可以立刻还给这位贵妃娘娘。
「花妈妈,她如此不听调教,我看,还是得上些手段。把楼里的烙铁拿来。」
龟公很快拿来一盆炭火和一个刻了「妓」字的烙铁。
花娘道:「明莺,你可别毁了她的脸。我还指着她这张脸赚钱呢。」
「我有分寸的,花妈妈。」
我说着,将那「妓」字烙铁在炭火上烤的通红,而后,逼近了荣照月。
荣照月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她这副惊慌的面孔,就跟前世的我一模一样啊。
那时我跪着求她,我被卖进万花楼时,都不曾受「妓」字黥面。
到了荣贵妃手里,她为了讨太后欢心,竟然在我的左脸颊上,生生黥了这个「妓」字。
此后三年,我顶着这个「妓」字,在紫月寺备受那群尼姑欺凌。
她们骂我婊子,骂我贱人,说我在庙里,脏了神佛庄严。
那些来紫月寺的男香客,见了我的脸,起了歹念,只因我穿了尼姑的衣服,让他们兽欲大发。
寺里那些魁梧的尼姑也盯上了我。
那三年,我没一刻不想死。
每当我想死,我就熬砒霜汁。
我把我寻来自尽的砒霜汁,一次次地倒进瓷罐里。
三年,砒霜汁越熬越浓,最后,都给皇上和太后加餐啦!
他们明明过了那么好的富贵日子,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欺负我一个孤女,一个可怜人!
是他们欺人太甚!
只让这群人死一次,如何平我心中怨火!
我重生一次,就杀这三人一次。
若我重生千千万万世,我就追杀他们千千万万次,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我手中的烙铁,滚烫地按在了荣照月的锁骨上!
不毁她容貌,却最显眼最招摇的位置!
既然贵妃娘娘非要来招惹我,我就让你也背负妓女的身份!
荣照月惨叫起来!
她尖叫嘶吼,咒骂哀嚎!
可现在是万花楼最热闹的时辰。
楼下的人觥筹交错,笙歌鼎沸。
楼上的人颠鸾倒凤,醉生梦死。
谁,听得到这位贵妃娘娘凄厉的求救啊?
12
烙完铁印。
接下来,就是安排这位贵妃娘娘接客了。
「我听说,那姓孙的屠户今儿又来了。」
孙屠户是个杀猪的,每每攒够了钱,就来万花楼一夜花光。
白日里杀猪做小伏低,到了万花楼来做人上人。
他是个扭曲的疯子。
被指去服侍他的姑娘,大半浑身淤痕,去了半条命。
万花楼分三楼。
一楼接待孙屠户这等倾家荡产也要来嫖的末流恩客。
二楼接待有钱有闲的富贵商贾。
三楼接待达官显贵、世家子弟。
新进楼的姑娘,姿色中下等送一楼,姿色上等送二楼,绝色清倌才能上三楼。
以荣照月的姿色,本可以上三楼的。
可她早不是三楼客人喜欢的雏儿,又疯疯癫癫地坚称自己是什么贵妃,拼死抵抗,让她去二楼,反倒容易惹怒那些肯花钱的常客。
花娘盘算之际,我提议道:「她的第一晚,就送去一楼孙屠户的房间里。」
花娘犹豫:「这倒是有些浪费了。」
我笑着道:「花妈妈,你难道忘了?这种硬骨头,就得交给孙屠户这等下九流的恩客来碾碎,好叫她一夜认命啊!」
「等她认了命,才能送去二楼赚更多的钱,否则这副皮囊才是真浪费了!」
花娘深觉有理,她欣赏地看着我:「明莺,你倒真是有我年轻时的几分狠辣。」
我低眉顺眼:「都是花妈妈教得好。」
花娘笑着朝那群龟公扬了扬手帕:「那就把这个女贼,送去一楼孙屠户的房里,好叫她知道知道,来青楼偷窃的下场!」
13
荣照月被婆子们抓去清洗。
不顾她新烙的伤口,暴力揉搓。
她额头的花钿被粗暴抹去。
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浮光锦被花娘拿去私藏。
花娘一边把浮光锦在自己身上比划,一边嘀咕:「这女贼是偷了哪几家富户,竟能得这浮光锦!」
荣照月被强制换上了花楼的艳俗衣服,簪上了几朵花。
她拼命反抗,抵死不从,婆子直接撬开她的牙关,灌了一碗合欢散进去!
这下她身软如泥,四肢卸力。
被架着下楼时,我特意寻了个面纱把她的脸盖上了——以防人多眼杂,有人认出什么。
两个丫鬟架着荣照月到了一楼的乙等包厢。
荣照月意识到自己将经历什么,她难以置信,死死抓住我的手:
「叶明莺,你就不怕皇上诛你九族!?」
「九族?」
我咧嘴一笑:「十年前,皇上就把我的九族全诛了,我爹娘兄长全死光了,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沦落到万花楼?」
荣照月惊恐地看着我。
我掐着她的下巴:「娘娘为何来偷我的赎身钱?」
「我没有偷你的钱,我只是想救济苍生!」
她嘴硬:「太后大寿就要到了,你难道不想为她祈福吗?」
我嗤笑:「太后大寿,关我屁事?」
荣照月大惊:「你、你这样卑贱的下等人,你的钱能为太后祝寿,这就是你的荣幸!」
「再说,你以为本宫真的看得上你那些脏钱吗?!我是在为你行善积德!你竟然不识好歹!」
「何况那些钱你往那一躺就能赚回来,你就应该老老实实把钱送给我,你怎么敢反抗、敢算计本宫!!」
我笑了笑,凑近她耳边道:「万花楼来钱确实快,今夜,娘娘就亲身体验体验,什么叫卖身赚快钱吧!」
我一把将她推进包厢里!
房门一开,一股猪肉的膻味扑鼻而来。
孙屠户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大腹便便,浑身酒气,闻到美人的香粉味就拱了过来。
荣照月被他直接一把箍进怀里。
她大为惊恐,拼命反抗,一用力却香汗潺潺,泄出数道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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