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尔诺的又一段长达六年的恋情止于2000年夏天,在她和当时的情人分手后,对方告诉她,自己和另一女人同居。埃尔诺的整个生活都被嫉妒填满,期间写了《占据》这本书。
所谓占据,原来指的竟是被自己的嫉妒之心,这倒有些让人意想不到了。她期待自己错过的一部电影,影片讲述的是青年男性与年长富有的女性之间的故事。
埃尔诺确认这是在自己身上上演的故事,也是这段恋情终结后那位她嫉妒的女性的经历。
她所嫉妒的这位女性47岁,有个16岁的女儿,是名教师。埃尔诺当时大概是60岁,也曾是一名教师,养育了2个儿子。
读的时候我并不确定他们真的分手了,因为埃尔诺与对方依旧见面,她一再追问那个女人的名字。
也许不是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当埃尔诺得知对方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时,她燃起了想要把对方击败、搞垮的本能。
这种本能近似暴力,她甚至会联想到激情犯罪。我不知道翻译是否准确,她竟然把检索那个女人一切信息的行为称为求知,她把这种窥探欲叫做求知欲,这着实有些过头了。
她可以不再被爱,但不再爱她的人也不能再爱上别人,否则别人就是她的嫉妒之源,就会占据她全部思想和生活,她的生活就会因嫉妒而展开。
埃尔诺意识到年轻男人和自己在一起时,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独特,而是因为他就喜欢成熟女人,否则就不会和自己分开后就立马又找了同样类型的人。
她和男人继续保持着联系,她一边嫉妒着那个女人拥有而自己没有的一切,一边也希望对方能够发现她和这个男人仍然在继续交往,从而也像她一样嫉妒、痛苦,这样埃尔诺才会觉得自己好过一点了。
她说她不考虑自己的行为及欲望的尊卑,这让我更加明确,她的很多行为,是她在书写之时未能进行自我剖析的,只是书写而已。
她常常会败给自己的想象,她想象着从这个不愿向她透露那个女人消息的男人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大量类似电影镜头一样的画面。
在这些画面中,她仿佛看到了他们性事之外的日常生活,看到了男人会在第一时间把一切琐事和要闻都分享给那个女人的常态。
她觉得自己不再重要,也不再有任何办法能让男人回到她这,把她视为最重要的人。
为男人穿衣打扮,希望男人因为自己的精心而夸赞自己,这行为也没有多让人不适,可如果这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了,这种事情反复出现,并不只在一段恋情里,甚至不是恋情而是私情,那这要怎么带着善意去解读呢?
一点自己的想法:
这难道不是男人不值得留恋,而是把男人排除在外的女性之间的“必要”之争?
当我这样想时,其实是我以当下读者的心境在思考,但实际上作者如何理解自己的经历,也源于她此前的经历和所受的教育,还包括不得不考虑在内的历史背景。
总之,她看待问题的方式,不是我们今天的眼光能分析的。她从未隐瞒过自己对性方面的兴趣,这一点她在很多书中都提到过。
这不妨碍我想要读完她所有作品,就像「一点点拾起碎片、拼完一整张拼图」。
我对于她能够书写真实经历的勇气表示欣赏,也喜欢平铺直叙、不靠技巧堆积的句子,但我不会被她的人和她做过的事所吸引。
就像我在读《盐之路》时,也不觉得作者和她丈夫那一路有多么值得,去朋友家暂住一下商议接下来的对策也无妨,不至于非要硬着头皮完成徒步。换句话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当下的课题要完成,不论是谁。
我不觉得反复给自己制造同样困境,或被动陷入同样困境后,把痛苦放大的做法能让人得到自我理解。
如果对自己行为不够理解,甚至有些邪恶想法冒出来时,还一再说服自己「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那我真想不出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读完整的丛书,或读完某个作者的全部作品,对我来说是能够保持深阅读的一种方式,但把经历和笔触区隔开,也是我会下意识做的事情。
曾经追过几位作者的几部作品后发现我不再想要阅读他们的思考和故事,甚至是价值观,便放弃了。
第一个读完他全套书的作者是斯科特·派克。其他我正在阅读的作者,我还在慢慢探索。
至于安妮·埃尔诺,她对文字的驾驭能力、对文学的解读、对真实表达的尊重,会支撑我阅读下去。比如对谈类的作品、她对自己书写习惯的阐释,每次读完都有意犹未尽的感受。
但不可避免地,拼凑她书写的拼图,也会拾起她既拧巴又从未想修正的内在冲突。因为这些也是成就她写作高度的一部分来源。
作者们书写着他们当时的心境,而我在阅读时也带着自己当下的心境。阅读有时不过就是复杂、却不必刻意深究的——有深度的小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