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睁眼刚看到的世界是充满不可预测的存在,周围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类,他们都望着他,希望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或许是一声啼哭,或许是一声大笑,又或许是等着几句咿咿呀呀的模糊字词的传达,没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和期待孩子对于各式的目光做出什么样的答复,就连他自家的父母也不知道,于是,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的发生又似乎彻底包括在了眼前的这个场景当中。
他出生后感到一切都是高大而充满变形的存在,一切是不可知的,一切又是可知的。他用他新生的眼眸捕捉着眼前的一切。
事件发生过后仍有新的事件在世间诞生。
目光,散开了。
他仍站在这世界的中央。
一切沉睡的事物等待他去挖掘与发现。
汽车的呜鸣声伴随着他的整个童年,他似乎总坐在车里,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的躯壳里,听着那非有机生物的呼吸。以至于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身体不是属于灵魂的,他很早就知道了。
“你要去哪里啊?回家吗?我们一起去玩吧”他偶尔也会受到这样的邀请,他能明白其中意思,却又不完全明白。“快回家了。”“嗯,好。”后面的声音才是他每天最终的结局。他早已习惯,也早已将此融为自己的一体。他总在夕阳的余晖下望见几个别的背着书包的孩子在那样的阳光下团聚和各自闪着光的眼睛。他总会眨眨眼,见自己的睫毛遮挡住刺眼的阳光,见绿草总在石缝里相间的绿,见总游荡在鸟雀羽毛下的白云。
他充满未知的希望在最初的时光里展开,像展开一幅湿掉的画卷或者信件,又或是将草皮在地面上铺平。他想将自己的希望曲卷起藏进一个凌晨的鸟巢又或者深夜的车底。可他无法那么做,他只是将希望在不平的地面上铺平,像希望本身就是一张纸张那样。但当他躺在大地上时,希望总会染上青草的气味又或者彩虹的色彩,这样一来,希望总像是没有尽头的想象当中的银河,他总可以在这之下安睡,像捧着星星一样睡去和等待。
他从很小就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了。他查找好了一切的资料。做好了一切理应做的准备。似乎,有些过于早了。就这样,他一边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一边为自己的兴趣开拓更多的领域。
他静静地待在这世间,又好似他不属于这世间,他只是站在一个可开上窗又可关上窗的地方,他对世上的很多物质和场景都有所留恋,也尤为喜爱其背后的规律。对他来说的首要,总是物质的规律与规则。
他审视的世界是经过他目光的秩序构建过的世界。一切有条理,一切也那么清晰,这清晰中只是也包含着他自己也未曾言明的疏离。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从一出生就是,他会因风吹草动的声音而略微心跳加快,也会因人声的交织而意识里充满窃窃细语,他和这世界好像总有一层淡淡的冰霜,他偶尔会升起几分自己好似非人的疏离。他偶尔会在白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三刻钟的时长,镜子里的自己会像一个对称的存在映照着自己,他会感到平静和游离。
他喜爱钟表,最好是可以让他拧紧发条的机械表。他需要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的时序和已完成的事件。他的人生就像是行走在这钟表之上的完成。他会定期检查也会定期维修。他喜爱整理好袖口和用剪子剪断并不规整的线头。
他的字迹就像不断绣密的织线,倾斜,规整,还带着某种连续的意味。他习惯了自己的字体,也习惯了自己的落笔,更习惯了自己经常使用的一只钢笔。他难以言明那只钢笔的墨水落在平行的纸张上时带给他的欣喜,他习惯了自己经历一切悲喜。
他露出的温柔总在自己疲惫的松懈里,他揉揉自己的眉心,望着黑夜里的油灯,这样的景象似乎和他尤为相契。他估计会喜欢那种暖黄的灯光,在大雪的天气里,静静地修一些小物件,好像看不到别人的身影。
他有段时间会很紧绷有时会松下来一点,以柔和的态度来面对一切,让蓝透了的天空渗开,让柔白的云在月盘下化开……他偶尔会想象那样的场景,但又只是藏在自己的脑海里,他从不会表达,好像自己是个静音了的收音机。
他喜欢春光晒过的溪流,好像有淡淡的温度,又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鸟鸣总会在林间按时的响起,他也享受这片刻的重复的宁静。他喜爱一切静静行走且无人打扰的时光,又或者说,他只是喜欢那种纯净,那种充满独属于他的明亮的纯净。
风景与数学构成他早年的底色。每次算完了一道复杂的算题,他都会从高而直的椅子上站起,去看向天空,看不同的像是燃着不同色彩的星的眼睛。他常常在内心中为它们做不同的分类,不符合标准的星系划分,却每一个都体现着他目光下的细节。他偶尔会用削尖的铅笔描绘下不同的星形,像小虫在树叶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他喜爱这些美的体验,给他带来无限宽广的慰藉。
他的信念的根基并不是在社会当中产生的,而是自身的一步步验证与推导得出的。于是,他此后就这样一步步站在自己构建的阶梯上仰望星空与审视大地。
他喜欢别人身上细微的情绪的尾巴,这其中似乎有自己未拥有过的存在。他人的情绪总像白天睁开眼睛后扫在自己脸庞边的猫尾。神秘,又包含某种自己未曾了解过的亲近。
他身上有一种深色的犹豫,他的自律与时间的固定只是一种保持自己连续前进的工具,他缺少切实的决断力,他总在心中画地图,现实的行走却不依照地图的模样,他只有边试边记,以求得出最后的方向和行动。
他不擅长抒情,也不擅长描绘具体而丰富的图景。但他呈现出的文字总像一种建筑,每一个字词都经过当事人的斟酌与打磨,我相信见过其文的人都会拥有这样的感受和结论。其中有一种其自身都未发觉的氛围上的细腻,会侵润进人的心灵。
至于校园里的他比起独自一人时的他其实会多点不一样的行为与动作,或许是因为地方不同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人的缘故,他不太令人感到可靠近的氛围也会吸引一些或多或少的新目光,稍许偏科的成绩更让周边人会有些不一样的言辞。频频可见的是他心里似乎多了些波浪的样子。
与人低频的互动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种负担,更像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只是他不知道要以何种态度去回应人。
《二》
因为家庭环境原因,他比一般孩子早熟很多。倒不如说,他习惯了辨别场合里的成人虚伪,在一个真诚、冲突、模糊的环境里反而不知所措起来。他刚进学的时候其实是抱有一种还算开放的态度面对他人的互动。虽然基本下文不多,不过开场总是友好的。稍有过于靠近的人,对他的误解会颇多,于是,他渐渐地不再与人往来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遭的环境反而不重要了,变成了被他屏蔽掉的背景。不过背景里偶尔也会有穿过的光芒让他无法再只注视在自己的世界里,基本上是带有某种想要撬动他改变的目的,他面对这类的事件的经验也逐渐多了起来,至少不会像一开始那么僵持。
他在学校环境里真正认同的人很少,未过认同线的人太多,他本着交换价值维系的关系很多,也很浅,他不是完全不社交的人,也不是完全投身社交的人,他会保持恰当的距离,以保持自身与外界良好的关系,达成某种平衡。
他对于人的理解比对于人的感受多,但懂得逻辑并没有让他在环境里获得温暖的联结,只是让自己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少了一些不必要的摩擦,也更让别人无法进入自己的内心。
他脸上偶尔会挂着温和的微笑,但你不会觉得那笑容会让人感受到温暖与安心。更像是一瞬的雨,难得的温润。他独处时的专心你会更从他的眼眸里望见他的纯粹与接纳,看见那像是会回报眼前的一切的眼神。
他对人有很长的耐心,只是他将其关闭在自己的心里。认真与耐心,他更愿意将其投入到与数的关系。做研究比与人打交道要考虑的因素要少很多,至少不会让他陷入无能的为难,他也不想为难别人。他更喜欢轻松的关系,轻飘飘又能给彼此带来收益。他很难真正地从别人那里收获情绪。他会琢磨一些心理规律,但总是不可控的存在,他也总是放弃,琢磨人比理解一个证明可难多了。
他的父母总是让他头疼,格外的头疼,他需要认真地考量该如何回应他们。他们对他实际的爱很少,但他们收入的资金还是很大一部分投入到了他的教育之上,他要合理地考虑如何回报他们。还算优异的成绩和基本的承诺,但总是不够。因为他们热衷于在孩子身上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成果和思维的合理。他要预测他们的想法和目的来配合他们,不然会带来更多无益于他的干扰。至少那几年他们的放养让他轻松了很多,也让他自身的想法和行动多了很多。当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以成年的面貌面对他们,他们似乎得到了某种成就感和完成感,对于他的过问也就少了很多了,到了必要的场合还是会嘱咐他和让他成为他们的子嗣的优秀代表。
他会写周整的日志,基本上是在记录自己各种兴趣领域的进展,很少有私人生活的部分。他不怎么喜欢鲜丽的花卉,他母亲总会喜欢摆放那样艳丽的鲜花在他们家中任何还可装点的地方,但比起杂乱的色彩,他更无法欣赏的是其过浓的香气,像是瑰红色的香气,即使将自己的房门紧闭,那妖精般的气味还是会穿越过重重障碍进入他房间之内,像久缠不散的雾气,令他的思维总蒙上一层多余的负累。
他家的装修多是欧式的风格,还混搭了一些流行的潮流风,像他父母一样,喜爱累积财富也热衷赶新潮以证明自己未曾落伍。他家中的书房摆满了各式的书籍,书架大概有他二人那么高,可书基本是未怎么打开过的模样,似乎更多的是代表一种装饰和象征这个家中还有实体的智慧。
他有进出书房的自由,也有孤身一人坐在书房窗边的自由,那样总摆着一株生命力顽强的绿色植株,他对此的喜爱可远过于那每周甚至每日更换的彩色的鲜花。他总会提前预想新芽的发展方向,他乐此不疲。他总在这株植物面前为自己的钢笔换上新墨,也总在天黑的后半夜把这里的窗子关起,不再听那风吹过窗子发出的流动的声音。夜晚象征着安宁。
他能够通过脚步的声音来判断来访的客人,也因此来决定自己选择什么样的理由来应答不便见人。他会主动给人留下阻隔的印象,以叫人再无后日的联系。他父母一开始还会劝导和教育他,可他的回招总叫他们瞠目结舌,他们也就不再提,像是把一张展示的旧画从墙壁上摘下。
他喜爱自然的声音,他能通过声音来分别四季和时间,当然,他无需那样。他对于日程表总抱有一种自然的爱好,他居然也会注重节日的仪式感。与其说注重,更不如说尊重。他尊重那些有历史来由的节日,他将其视作一种文化的沉稳的传承,他很难不去了解这些有渊源的事物。
他会很早地开始为节日做准备,或远或疏,他总会给结交圈子内的人们送上一份礼物,他不看重回礼,他下的心思总是精准符合对方的偏好,因为拿不准的角度他总会查找相关的资料,以求彻底理解和结束这一份思考。
虽说讲述了他诸多的喜爱,可他自身并不是将喜爱放在第一位的人,他更重成果。若一件事没有真实成果的产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起步去做的。对他而言,并不是有过程而有目的,更像是有目的而有过程。
《三》
在这里描绘一个他在参加活动时的样子吧,他更加自然的模样,而不只是光光突出特征的模样。
那天凛早早地来到了学校,他冻的很冷,他并不习惯戴上手套,无论是内有绒毛的手套还是其余布制的手套,他总会直接地去接触寒冷的空气,这也为他带来几份醒意。他站在人群里很高,或者说,他本身的气质就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吗,这谁也不知道。不过依照周边人吵吵嚷嚷互相说个不停,他独自毫无动摇地站在那里的模样,估计算是吧。
他并不是很自然,他不喜欢听见过多嘈杂的人声,他只有在心里构建想象的图景来转移自己听觉上的注意力。他不怎么会带耳机,他认为那和把充满杂毛的棉花塞进耳朵里无异,他主要是不喜欢那种遮挡后的感受,他喜欢自然直接的频率,他总是这样。
他并没有在等人,他只是在等活动开始,不过他站着不动的样子会是很像在等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