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喜梅和黎叶住在城西一处幽静地段,她把宜都的花店交给别人打理,在这里租了一个房子作为陪读居所。说是陪读居所有些不恰当,金喜梅原本就是洛城人,所以把这个标签贴到宜都更合适。
周六这天金喜梅邀请江浩森、丁文涛、刘守望到家里做客吃饭。
文涛和望球在黎叶家变得十分拘谨,说话声音少了几个分贝,喝水都小心翼翼生怕撒在地上。他们几次想进厨房给母女二人打下手,都被劝返。江浩森倒是不见外,冰箱里拿出饮料半躺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喝了起来,丝毫没有帮忙干活的意思,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金喜梅的厨艺非常之出众,饭菜不仅味道好,品相摆盘也十分考究。为了贴合大部分人口味,她摒弃太咸或太辣,更多是突出鲜香清甜,做法接近淮扬菜系和粤菜系。
吃饭时原本拘谨的刘守望忍不住开启了风卷残云,金喜梅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这孩子胃口真好。”
丁文涛称赞万慧:
“阿姨这手艺不去酒店当大厨太可惜了。”
“呵呵呵,过奖了。”
金喜梅笑着回应。
她转头对江浩森问道:
“小江,你多大了?”
“我十六岁。”
“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是工程师,我妈是编辑。”
“知识分子家庭,成绩一定不错吧?”
“额,还好还好。”
“小草跟我说啊,班里有个江同学,长得秀气还很聪明,我一听就是你。”
江浩森尴尬笑了笑。
“妈,快吃饭,说这个干嘛。”
黎叶有些不好意思。
饭后丁文涛刘守望争着要去洗碗,江浩森在厅房观察了起来。靠近电视桌一角挂着两幅相片。第一幅是金喜梅、方更,以及方更父亲的合影。相框泛黄,看样子年限已久。第二幅是金喜梅和黎叶的合影,相片风格和材质都比较新。
“阿更的性格像他爸,认定的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金喜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她将第一幅相片取下,用抹布轻轻擦拭。
“他小学有一次把邻居的玻璃打碎了,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之后自己偷偷攒了几个月零花钱赔给了邻居。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做错的事要自己承担。要是我能陪在他身边,或许就不会......”
没有表现得潸然泪下,没有高亢失语得红温。金喜梅慢慢擦拭着相框,一遍又一遍。
四月十五日,周日,这天学生要返校上晚自习。
余广庆来空地不是抽烟的,而是受到了江浩森的‘神秘召唤’,
反观龚招旭,已经点上第二根了。
“方更的作业簿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上个星期三,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早读他迟到了快半个小时,来的时候样子风尘仆仆的。第二节课一下他就跑出去了,作业簿不小心掉在地上,我拿起来看了蛮久,因为我感觉画得不错,当时赶着下去跑操,作业簿我就下意识放在自己抽屉里,后面跑操发生的事情你们也得知道了。”
“你跟方更同桌了多久?”
“两个多月吧。”
“听说他是这个学期才开始画画的?”
“之前确实没看到过他画画。”
“只画了那一本?”
“应该不止,我看他有时也在课本上画,但画的是不是跟作业簿上的一样就不清楚了。”
“课本被收到哪去了?”
“班主任收走了,放在他办公室,陈雪格他们想拿回来还被一番批评教育。班主任说同学的私人物品只有其家里人才能拿。”
江浩森打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转问龚招旭。
“方更当时在这里画的是这个吗?”
“好像是吧,乌漆嘛黑用铅笔画的。”
“方更只因为你看了他的画就打你?”
“我那天带了点玩乐心态,说画得这么好,要给八班的人也看看,然后他就动手了。”
“在那之前你俩有其他过节吗?”
“我发誓没有,不仅没有,我俩有时还一起抽烟呢。来这个学校起,我和他只有那一次冲突,早知道那幅画是他的逆鳞,我绝对不主动挑衅。”
好运宾馆坐落在离上湾中学一公里处的新田路三巷,大门口两旁摆了几簇花团,墙体黄白相间,黑色推拉窗的雕饰简约不失美感,公共马路的绿化带恰好和宾馆形成映衬。宾馆远离商业街,两边是琴行和咖啡厅,环境较为安静。
前台招呼刚进来的客人,此人身形挺拔,眉骨压眼,走路透着几分干练。
“你好,需要住房吗?”
“市公安局李俊,麻烦查一下四月十号当天入住的客人信息。”
李俊亮出证件,前台连忙按吩咐查询。
没过多久,前台将四月十号所有的入住记录打印成纸张,李俊眼睛扫过纸张,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方更?”
电话里江浩森发出疑问。
“没错,入住信息只有他一个人。
奇怪的是他开完房间就走了,当晚并没有入住。”
“好的我明白了汤哥。”
王岩甩出两张照片。
“最近又有两起命案,一个跳楼,一个被烧死,他们和方更一样,都是上湾的学生。”
万慧轻佻眉毛,脸上没有表情。
“对于他们的身亡我感到很惋惜,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你见过他们吗?别着急回答,先仔细看看照片。”
“没见过,没任何印象。”
“四月十号那天,方更几点回家的?”
“不清楚,应该挺晚的,那个时候我已经睡了。”
若她能准确说出方更回家的时间,便存在猫腻,因为一般人不会刻意去记五天前某个平常事件的时间,她说不清楚反倒洗脱了一部分嫌疑。
“帮忙推理一下,这两人是怎么死的。”
本以为李俊会接着审讯,这是把自己拉到同一战线了?那可得好好表现,林海心想。
“当天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凶手让陈长武手抄了那封信的内容,下午引诱他上天台,趁他不注意打晕了对方扔下楼去,完了以后伪造轻生跳楼的痕迹。你不是说尸体离教学楼的距离很近吗?那正是打晕后从楼上丢下去的原因,自己跳楼应该是一段抛物线,而不是垂直摔下。”
“说得惟妙惟肖,凶手该不会就是你指示的吧?”
“李警官,这个玩笑可不能乱开。”
“刘招龙呢?说说。”
“凶手假扮成医务人员,骗宋凯去挪车,并要求带刘招龙做户外康复运动。宋凯挪车当然不会丢刘招龙一个人在外面,于是两人一起上车把车开到停车场。
而凶手早已在停车场守株待兔,他杀害两人后把车开到上湾中学后山,先把宋凯尸体藏起来,剩下的连人带车毁尸灭迹。这样就营造出宋凯杀人潜逃的假象。”
“凶手是如何让陈长武手抄那封信的?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隐藏宋凯尸体的?”
“这个......”
“行吧,好歹也提供了一些帮助,我们再调查调查,查不出来这两件案子就算在你头上。”
李俊起身离开。
“啊?......李警官......先别走,我有新的思路了,我还能再推理!”
亲爱的陈雪格:
你是一个圆,我是无法和你相切的直线;
你是太阳,我是无法和你同框的月亮;
你是人间四月的花絮,
我是寒冬萧瑟的北风。
你温热的吐气饱含幽兰,
你荡漾的眼眸充满铅华,
你的雷厉风行是一层结界,
它的作用是保护,
保护我们不被你的芳泽侵略。
雪糕离不开冰箱,冰箱给了它完整的身体,
我离不开你,你给了我完整的灵魂。
我不抽烟,
因为你就是我生命中最强烈的尼古丁。
如果爱情是场劫难,
你的出现让我在劫难逃;
如果这场劫难是上世欠下的债,
我宁愿负债累累;
如果负债累累是种错,我宁愿一错再错。
“说!谁写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操场上,陈雪格在五个男生面前审视踱步。
她手里正攥着那封匿名情书。
“先排除王强。李元伟......也不太可能。”
她走到刘守望面前。
“望球,是不是你写的?”
刘守望两只手跟摆弄手风琴似的摇晃。
“不是不是,虽然你很漂亮,但我很博爱,写情书的人明显是专一类型。”
接着又走到丁文涛面前。
“也不是我,我写情书第一个肯定选小草。”
江浩森仰头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雪格走进才看过来。陈雪格盯了他一会,背过身宣布:
“算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