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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春光温煦,惠风和畅。三月的阳光如金色的雨,透过窗玻璃落在黑板前火焰蓝的消防制服上,青年作家郑永涛“让文学走进课堂”的创作报告,赢得教室里和挤在走廊里的师生如潮水般的掌声。小学生们因憧憬而涨红的脸颊像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那阵势,又分明是一片汹涌澎湃的浪涛。下课了,小学生围着郑永涛争相发出自己的心声,看到文学的火苗在孩子们心中点燃,作家欣慰地微笑着,心里竟有些许的激动。
源于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冀南平原那大海般的深情,郑永涛是这样说的:
“我降生在故乡冀南平原一个叫郑村的小村庄。从此,在祖祖辈辈生活的黄土地上,在小小的村庄里,我渐渐开始了自己的童年,自己的人生。故乡的风土人情,故乡人的勤劳、朴实和善良,给了我认知世界、面对人生的角度,构成了我生命最基本的底色。这底色,后来从未消褪过、改变过。而且童年时期镌刻在我心底的那个村庄的格局和轮廓,也成为我后来读书、创作的主要情境选择……”
朴实的话语一如故乡的大地和田间的庄稼,春天柳花眨眼了,禾苗拔高了,小河在欢腾,满眼都是翠绿,满心都是希望。孩童时期的郑永涛一身单衣单裤走向田野,双脚一步一步踏在厚实的黄土地上,心里却被一丝莫名的情感触动着,具体是什么,他当时还没明白。
那丝情感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地加厚加粗,如麻花般始终缠绕在心头。一天,他一抬头,猛然看清了,那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情感,原是用文字记录故乡的勃发的欲望,一种深植于内心深处、甚尔灵魂深处的文学情思,故乡辽远的土地,淳朴的乡人,那风,那云,那四季的气息……霎时被发自心底的幸福感击倒了,他福至心灵,眼前桃花朵朵绽开,世界圆圆融融。
“后院的那个土坑是我忠实的伙伴。”这样说话的时候,他正坐在亮黄色的办公桌前,往事如烟,过往里的人和事在时光的蒲叶之底闪着珠光。话说得很轻,眼睛却盯向远处,目光仿佛穿透尘世,把自己重新带到了故乡郑村,回到了阳光明媚但同时又孤寂荒废的院子,院子里有个坑,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童年。父母终日下地劳作,担心无人看管的儿童走出家门,或独自玩耍时登高摔下,父亲便在荒院里挖了个坑,从此,郑永涛孤单的童年就以土坑为伴了。
“确实孤单,但时间一长,竟也不觉得寂寞了。”他在坑中看到,下午的斜阳从树枝间射进满院疯长的青草丛,远近的光色深浅不一,知了在榆树上悠长的鸣叫,蟋蟀在草窝里静静地弹唱,五彩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土坑里的童年原来也缤纷斑斓。他说,土坑里的寂静成长,扩大了自己感官的灵敏度。蒸馏出的水纯净无尘,冷静与沉稳自此被收进生命,成为他秉性的一部分。面对日后人生的摔打而能处变不惊,生活中遇到磨难却能理性自持,是不是都与此相关呢?土坑中长大的童年,让他与乡土同频呼吸,他要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他被故乡喂养,故乡给了他创作的初衷与灵性。他比别人根基更深,别人脚踏大地,他却是自小深植于大地,大地是沃土,他是一株带露的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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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究竟要经受多少磨难,才能走上平坦些的道路,哪怕只是羊肠小道?一个人要挣脱多少次的噩梦,才能拔离仿佛与生俱来的泥淖,即使梦醒时分有好鸟相鸣?与郑永涛接触渐多,才慢慢了解了他如许多舛的人生际遇,命运好像在他人生的重要关口,都为他预留了枷锁。对文学的过度痴迷让他这个优等生高考落榜,他说,是高二开始偏科严重。军旅生涯是灿烂的,连队生活磨炼出他钢铁般的意志,备考军校到了最后关头,那场被误诊的肺炎适时地出现了,他晕倒在哨位上,生命几乎进入倒计时(后来他感慨地说,命运好在仁慈,我总算活了过来),那场肺炎却恰逢其时地夺走了他唯一报考军校的机会。他怅惘了,迷失了。好在,他投稿的文章都有了回复,看到自己的文章一篇篇被刊登在《解放军报》上,他又重新拾回了信心,军人的荣誉感和”军旅文人”称号的自豪感让他觉得,部队的生活是他创作的深层土壤,他要讴歌军人讴歌军旅,争取毕生献身国防。不出意外,他的梦再次破碎。
一个雨后的傍晚,我们几人相约来到了熟知的地方,窗外华灯初上,摇曳的树影轻轻拂拭着湖蓝色的窗帘。两杯酒落肚,气氛顿时热烈,谈话自是上天入地东拉西扯,话头一转,谈起郑永涛新出的书《土生土长》。这本书我刚读完,他把自己对故乡的情感化作隽永的文字,一辑一辑都充满了浓浓的乡情,其中多篇被转载和用作中考阅读材料。读其文如立旷野,舒朗又畅意,又好像站在山寺的檐下,沉思而智圆。没想到,不一会他竟有些醉了,幽咽着泪光闪闪。
何种情形下,能使一个男人且是曾经的军人落泪?不是苦难,更不是酒,苦难和酒打不翻真正的男人。那必是某种不可抑制的情怀,那情怀非恩即愧,或者亦恩亦愧。这想必与他的经历有关,因为刚才提到了书中浓稠的乡情,提到了父亲和母亲。
他说他愧对父母,特别是母亲。他以孩童的眼光看到,母亲把当时好吃的端上饭桌,自己却蹲在厨房一角静静地吃着剩饭,饭菜难咽却甘之若饴,粘了灰尘的衣服仍留有下地劳作后的气息;他也看到,母亲对着成绩拔尖的儿子再次荣获嘉奖而喜不自胜,春风满面地给前来祝贺的邻人介绍着,解说着,她自豪,发自心底的自豪。在她的想象中,孩子已是一个足以光耀门楣的人物。天底下的母亲无不舐犊情深,具体到每个孩童,母亲,都是孩子眼里的上神。可是,他让母亲失望了。
说到这,我注意到,他又偷偷抹了一把眼。
对于父亲,他更多的是敬重甚或敬畏,父亲对他的成长具有风向标的意义:父子俩都曾是军人。郑永涛落榜后的参军入伍,是不是受到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呢?一个家庭或家族的走向似乎具有先验性的引领与昭示,它有时会模模糊糊并不显山露水,有时会以显性的面目告诉世人,家族的命势往往以前后相继的方式传承。复员回家的父亲是标准的北方汉子,作风雷厉风行,且规划有方,田地不能有杂草,每棵庄稼必须茁壮,邻里有事最先到场,这般硬朗的行事作风总是让他忙得手脚不沾地,也引起了乡政府的关注,在他复员后的第二年,就把这个头脑灵活、军事技术娴熟的退伍军人征调进了乡武装部,负责军事技术培训的计划制定与落实。父亲的身影充满了忙碌,热情,使命,及各种意义的缠绕,郑永涛看见了,牢牢地印进了心里,像一枚圆月沉进了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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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再漫长的寒冬也会迎来春天,阴霾终将报以丽日。郑永涛说,退伍后,他去一所事先联系过的民办学校应聘教师岗位,本来已答应录用的校长沉吟许久后告诉他,可以暂时做一名光荣的门岗。感觉被命运再次玩弄,他沉默地离开了。转机很快出现了,在那个春和景明的中午,他应聘到了县地税局担任文秘,凭借着数篇服役期间在报纸刊物上发表的有分量的文章,他击败了三十多名本科生,而他手里仅捏着一张高中毕业证。感谢上苍。可是,这个饱受命运捉弄的青年早已对命运夹带了愤怒,这个令众人羡慕的位置没有让他安下心来,他总是无缘由地感到空虚与迷惘。
他在上班的路上沉思,回到家后闷想,工作的繁忙,外界的繁华,似乎都与他有一层隔膜,自己像航行在茫茫大海上,望不见远方的灯标。难道这就是一生的样子?愁闷纠结之际,他听到了来自内心的声音,那是童年梦想的召唤。割舍再三,他作出了决定。
父母的不理解,朋友和邻人的劝阻,都没能改变他的决心。他联系了学校,借了钱去读他心心念念的大学中文专业,他要在文学的天空展翅翱翔。如果没有长久而深刻的热爱与执拗,如何能使一个人有职责的人重新变作书生?他就这么读了下去,如饥似渴,夜以继日。
作家朝颜在她的《匾事》里曾饱蘸感情地赞颂那个老匠人:一个人的才华,就像生来茁壮的种子,总要在某一个地方撑破土层,冒出芽尖,长出根茎和枝叶来。此语用在郑永涛的身上同样贴切,就读期间,他已受邀于北京某家编辑部,做些编辑与校对工作,这是对他的认可,也是从来不曾想到过的激励。
“真的没想到,谁能想到会有那么大的际遇?”他说,从进入与离开地税局开始,命运好像对他松绑了,感觉脚下的路明显地宽了。毕业后,他先后尝试着进入不同的领域,电视台记者,路桥工程,而后是检察院,法院,公安,政府办,均属文字工作,直至成为政府专职消防员。
“蓝颜色的深邃让人着迷,恰好我的工作先后是天蓝、藏蓝和火焰蓝。”冥冥中的安排?还是命运在掠夺后的仁慈?他不清楚,他只明白,现在的状态才是自己想要的,它是童年的梦,是青年的灯,是中年的根。多领域的广泛涉猎,让他在文学创作上放飞了双翅,作品井喷式爆发,以至于作协发布一年一度的作品登记表上,他总是占据着长长的一列。《故乡初夏槐花香》《水墨村庄》《雪落故乡》《春雨》《秋风中的舞蹈》……,名篇被纷纷转载,直到第二本散文集《人生无处不诗意》的公开出版发行。作品获得的奖项似是囊括了各级各类,有人戏谑地作了比喻,如果每一次的奖是一根丝绸,获奖多的作家做成了披肩,郑永涛的奖能做成长袍。
郑永涛难以忘怀几个日子或月份,这几个特殊的日子串成了一串念珠,在他的生命里滚动跳荡,厚重而鲜活。
2007年12月10日,加入中国散文学会;
2018年12月,一个寻常的冬日,却又是那么不同寻常,这一天,郑永涛被提名委任为肥乡区作家协会主席,由此揭开了肥乡区文学事业全新的一页,肥乡文学进入蓬勃发展的快车道;
2021年4月,加入河北省作家协会;
2025年10月9日,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成为肥乡区唯一一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实现肥乡区零的突破,成为国家级作家;
……
《论语·泰伯》中曾子有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朱熹注解“弘,宽广也;毅,强忍也”。正如郑永涛所说,一个真正的作家,一个有责任感的文人,应该不断提高自己的创作水准,并且敢于直面磨难,坚守信仰,担当道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