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机和自由跑

我又一次踏上了跑步机,那台永远停不下来的跑步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那是很多年前的某句不经意的话:“等你考上大学就轻松了”。众所周知,这是一句骗小孩子的话,可我当真了。从那以后,在我陷入对人生意义的思考时,在我想要做很多看起来不着调的事情时,我都会对自己说,还是等到上了大学再说吧,然后再次埋头于那些看起来能让我变得更好的事情中去,把自己当成一台永动机,不断运行,不断优化性能,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高考最后一门是英语,放下笔,有一种巨大的欣喜感涌上心头——一切终于结束了,我这台永动机终于可以体会一下“休息”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从那天起,我做一切事情的原则从“最优选择”变成了顺从本心。

大学我体会了很多曾经看来是奢求的事情,一些在有的人看来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小事:睡到自然醒,专心地吃一顿饭,晃晃悠悠的散步,晚上吃泡面,没有负罪感地发个呆。平日除了上课,想干什么干什么:书影音,画画展览游戏,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简单收拾点洗漱用品就去旅游,市内省外,想到哪就去哪。我那把闲置很久的吉他也终于在我们学校周五夜晚的湖边和我的歌声和鸣起来。我像一只一直缺氧的鱼,跃出水面大口呼吸着充足的氧气。

但机器停下来是要付出代价的——生了锈的脑袋不想念、也念不进去书,连带着这脑袋的主人也开始被Peer Pressure这个词包裹起来。一边是顺从本心的快乐,一边是身边人激烈的你争我赶,时不时还有人回头望望你,带着疑惑不解的表情:你怎么不跑?你在干什么?快乐和羞愧感夹击折磨着我,使得这羞愧更强烈,这快乐更显不正当。


有时会在清晨或傍晚的公园看见跑步的人,有时自己走路,走着走着也会跑起来,跑累了就继续走。后来听说这样运动效果不好,要去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于是乎,我走上跑步机,选择一个看起来还行的速度,跑着跑着,看着身边的人跑得比我起劲儿多了,于是我把速度调高,跑着跑着,喘气开始不均匀了,但身边的人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于是继续坚持着,跑着,渐渐地,思绪开始乱飘,心跳扑通扑通,只知道两条腿机械地交替着,跑着,但脚下的跑步机倒是跑的飞快,只好跟着转动不停的条带,一刻不敢停,直到整个人喘不上气,像掉进了低气压的海。

下跑步机时,整个人累到说不出话了。确实,这种运动效果会更好吧,但我也不想踏上那跑步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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