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雨浇透琉璃心】
后半夜的雷把鼓楼震得直打摆子,协和医院急诊楼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团血雾。刘三儿车筐里摞着三单脑外科的吃食,防水袋上还粘着安定医院的镇静剂处方单。雨点子砸在平台派发的黄马甲上,防水涂层早被车把磨成了透光的纱,前胸口袋里的胃癌晚期诊断书泡得发了胀,钢笔字迹洇成青黑色的蛛网。
东四牌楼底下的交警哨声穿透雨帘斜插过来,他猛拧电门,车轮在湿滑的仿古地砖上打滑。后视镜里瞥见个穿蓝制服的影子追上来,手里攥着的对讲机闪着幽蓝的光。金鱼胡同口的违章停车场里,上百辆电动车在暴雨中淋成落汤鸡,车灯此起彼伏地闪着,活像群搁浅的机械鱼。
手机裂成蛛网的屏幕粘着昨儿客户泼的小吊梨汤,订单超时的红色警告和医院催款短信在碎屏里打架。“您已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机械女声混着雨声灌进耳朵。刘三儿摸出根皱巴巴的”大前门”,烟卷上印着去年除夕妞妞画的蜡笔小马——那夜他接完跨年最后一单,在ICU玻璃窗外看着女儿插满管子的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