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还早，十点刚过。有人提议K歌，有人提议打麻将。最终还是决定找了个棋牌室打麻将。罗敏和陈英表示，要回家带孩子就不参加接下来的活动了。
“你们玩高兴。我们这中年妇女回家带孩子去了。”
又特意走到荣毅跟前：“荣毅，今天见到你太高兴了。你回来休假，应该假期还是比较长，过几天我们再聚。”
寒暄几句后，就打车离开了。
赵爽挽着李之华的手，对禹龙说：“今晚上我把岳萧放这里，你们继续玩。我先回去了，明天玥玥要上幼儿园。”又对李之华道，“之华，改天我们找个地方喝茶，好好聊聊。”
“好吧。你开车回去慢点儿。”
“嗯。拜拜。”说完，赵爽又走到岳萧身旁，跟他说了几句话便开车离开了。
留下的人，凑了三桌麻将，分三个包厢。刚好多出了两个人，李之华表示她不打，让男同学打。荣毅对打麻将没有兴趣，就到阳台小花园上坐着喝茶。
禹龙说他喝醉了，叫李之华坐他旁边，帮他看着点，免得被其他三人捉麻麻鱼，把钱赢走了。李之华坐着看他们打了三圈，她出去四处看，看见阳台上荣毅一个人看手机。她又进包厢看了禹龙打了两圈，犹豫了再三，跟禹龙说去透透气，走出去了。
邓俊看着李之华出去，朝着禹龙说：“她多半是去找荣毅了。你就不担心？”
其他两人都是知道禹龙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李之华，李之华喜欢荣毅。高考毕业，李之华就跟荣毅表白了，大一两人正式谈恋爱，一谈就是近四年。荣毅大学毕业去当兵，两人也没分手。禹龙认为没机会了，才相亲结了婚。谁想到，禹龙结婚一年后，荣毅跟李之华也分了，李之华很快就结婚到苏州去了。
这许多年，禹龙一直保持着和李之华的联系。去年过年，李之华突然离婚回来了，禹龙跟她一起投资了个驾校训练场，近大半年，两人越走越近。
“我担心？我心里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但是得先让她绝了那个心思才行啊。”禹龙，打出一张二万，神在在的说。他的上家朱宇碰。
碰完牌，朱宇接了句：“这得有七八年了吧。她还没忘。”
坐朱宇对家的大洋笑了笑说：“这初恋可是刻骨铭心的。荣毅一直单着。”
“荣毅单着，为的是李之华？”
“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禹龙摸牌打牌，“他！他不会的。如果是刚分手，有可能。这都七八年了。李之华孩子都有了，他不会再有想法了。即使一时还没放下，也不会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爸不在了，妈改嫁了，就爷爷奶奶，他即使跟李之华再在一起，也没人能说什么？他伯父、姑姑管不着。”邓俊分析着。
“就是，就是。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行动起来。别又等到人家两人在一起了，才后悔。”
“以前我是不如荣毅，时移世易，现在难道我还比不上他。成年人看得早就不是长相了，是实力。他毕竟是当兵的，能有多少钱啊。还有，荣毅，他其实是一个挑剔认真且骄傲的人。怎么会再吃回头草。”禹龙笃定的说。
另一个包厢是岳萧、杜明宇、邓韬、孔杰。这个包厢刚好与阳台相连，隔着一道玻璃推拉门。邓韬正对着阳台，他看到李之华也走到阳台，坐在了荣毅对面。他示意其他三人看。
“李之华今晚不对劲啊。看她的意思，想跟荣毅旧情复燃啊。”孔杰看了两眼。
“什么旧情复燃。不可能。就老同学叙叙旧。”岳萧随口说了一句。
阳台上，荣毅抽着烟，入神的看着手机。他在看一个叫荆棘鸟的好友的QQ空间。他已经记不起是几时加了这么一个人，她的日志、说说挺有意思。自从看到了她发的因身高不符合报名女兵条件，不能实现从军梦的各种碎碎念开始，突然就特别关注她的空间起来，想起来时便会看看她又发了什么日志。这三四年她极少写新日志了，说说发的相对勤一些。
此时他正翻到她2020年8月发的两条说说：其一是“今早路遇年轻的士兵，干净稚嫩的脸庞，青涩的笑容。想起了我的弟弟。”其二是“一首李宗盛的《鬼迷心窍》，听得我鬼迷心窍。”他的弟弟也是当兵的，应该是才去部队不久，因为以前的日志、说说里从来没提过。他退出QQ，百度出李宗盛的《鬼迷心窍》来听。
李宗盛沧桑的嗓音，韵味十足。他听到“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这几句歌词，瞬间明白了她喜欢这首歌的理由。
其实这几句歌词，也挺契合刚分手那几年的心境。近两三年，已经放下了。毕竟人都是朝前看的，哪里有忘不掉的人，如果真忘不掉应该是时间还不够久，或者往后遇见的人都不够好。
人啊，念念不忘的往往不是那个具体的人，真正让人难以忘怀的只是与那个人有关的年少热情，赤忱青春。不知道荆棘鸟能否感悟到了这一层。
李之华走到阳台已经站了好几分钟，但荣毅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毫无察觉。她看了又看他，发现他是真没注意到，便主动走过去问：“荣毅”
“哦。”荣毅听见有人叫，回过头来看，见是李之华，挺诧异。
“玩游戏啊，这么专注。我站这儿好几分钟了。”
“没。听歌，没注意。”
“什么歌，这么好听。”李之华从荣毅身后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走过时侧头认真去看了荣毅的手机屏幕，看到了“鬼迷心窍”四个字。
“鬼迷心窍，是谁的歌。”她好奇的问。
“李宗盛”荣毅随口一回，脱口而出，“你不喜欢的。”
“你还记得我不喜欢李宗盛啊。那你还记得我喜欢谁的歌吗？”李之华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眼神跳跃，充满期待。
“嗯，周杰伦？”荣毅是真不记得了李之华喜欢谁的歌了。以前他喜欢听李宗盛，每次在一起，听歌，只要他一听李宗盛，李之华就会说老男人的歌有什么好听的。其实老男人的歌，人生况味，各种复杂。
李之华见他已经忘了她喜欢听林俊杰的歌，心情低落了两分，闷闷的。
“你还在部队上吗？现在有女朋友吗？”
“嗯。”
“就这么喜欢部队。”
“我习惯了，训练、执勤，偶尔休假。日复一日的，无波无澜。”荣毅把歌曲暂停了，手机拿在手里。
“你，结婚了？”李之华问的小心翼翼。
荣毅扯动嘴角笑了笑说：“没有。”
“也没有谈恋爱。”
“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听到荣毅没谈恋爱，李之华的心跳，倏的漏了一拍。虽不敢想他是因为自己，但亲口听他说没谈恋爱，没结婚仍然有点高兴。
“哦。”
荣毅自嘲的说：“不敢耽误别人啊。”
这句话听得李之华心情瞬间低落。她记得这话是她提分手时说得最多的一句。当时年少，自以为很委屈，电话里冲着他喊“荣毅，你做不到陪伴，就不要耽误别人。都是我追着你，等着你，凭什么？”
她的眼神闪了闪，荣毅是在介怀吗？
“荣毅，你还在介意我当初说的话啊。我向你道歉。”她带着期待又有两分愧色，看着荣毅。
“没有介意。都过去了。”荣毅看她好像误解了，赶忙郑重其事的解释。“我说的是实话。随着时间的过去，人不是只有年纪在增长，心智也更成熟了，考虑问题也更周全了。当年的事情，不是谁的错，只是时间不对。我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没结婚是真没遇到合适的。”他一直目光坦诚，镇定自若，没有半分敷衍，半分虚假。
李之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声音低落了几分。“哦。原来如此。我还想着给你道歉呢？”
“道什么歉啊。没有对错。”荣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之华看着荣毅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真的完全放下了。心里又泛起了丝丝的酸味。
当初虽然是自己提出的分手，但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完全放下。
她后来也结了婚，生了孩子。但是她心里有个隐秘的角落，一直放着那个叫荣毅的人，那个她用整个青春去在意，去喜欢的人。
今晚看见现在的荣毅，褪去了青涩的荣毅，骨子里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少年。可是，他居然就这样放下她了。现在她的心里翻出了几分后悔，想着当初要是能多忍耐，不提分手，说不定......。
“爷爷奶奶还好吗？”
当初荣毅和李之华谈恋爱，谈得很热烈。荣毅的家人都见过她，也挺喜欢漂亮热情的李之华，尤其是爷爷奶奶，是认真拿她当孙媳妇看待的。
“他们身体还算硬朗，平时也就一些小毛病，没有大问题。”
“红姐结婚了吗？”
“四年前就结了，去年还生了老二。”
“真的啊。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老大是男孩儿，二胎是女孩儿。”
“有照片吗？我看看。”
荣毅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了小皮球和小苹果的照片，将手机递给李之华。
李之华一张张翻看照片，不由自主的感叹“真漂亮。尤其是眼睛跟红姐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去荣毅家，荣毅堂姐，荣红正大四，带男朋友回家。大家打趣堂姐和荣毅，说他们都长得好看，以后生的孩子肯定好看。当时荣毅说什么都可以像李之华，但眼睛必须长得像自己。荣毅跟荣红眼睛都是，眼型细长，目光明亮。
“红姐在宜市吗？”
“嗯，在。”
“好多年没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红姐？”李之华，小心的试探。
荣毅看着她，笑了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借口上厕所，起身走了。
麻将在凌晨一点结束。一行人都喝了酒，分别找了代驾。杜明宇跟荣毅坐在后座，他胳膊肘撞了撞荣毅：“老大，你跟李之华聊什么了，在阳台上。”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我看你们聊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你们要旧情复燃了。”
“燃什么燃，乱想。”
“你真没意思了啊。我看她好像有点儿那个意思。”
“嗯。早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不吃回头草哈。”
再美好的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赤忱的情感，再纯粹的青春，流水一般东流不回，就不会再回来了。
即使人踏进了同一条河里，水也不是从前的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