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几年的时候,北方大棚种菜的风潮骤然兴起,家家户户靠着蔬菜种植谋求生计。我家中没有耕地,有时不在外打工时,就顺便借着这阵风口做点蔬菜对缝的生意,对接外地收菜货车,帮乡里乡亲外销蔬菜,赚些微薄的手续费糊口。
那时蔬菜销路紧俏,本村、邻村的菜常常供不应求。为了不辜负商户的信任,我常常带着收菜车,奔波几十甚至上百公里,去往周边各村收菜。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村落,见过无数种菜人家,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一户极度反差的奇葩人家,也是我见过最特别、仿佛被神农与财神双双眷顾的普通人。
第一次找到这户人家收菜时,我第一眼便被他家的房子震撼。在整条村落里,崭新气派的三层小楼独此一户,挺拔规整,格外惹眼。可走近院落、踏进家门,观感瞬间彻底颠覆。豪宅内里杂乱不堪,狼藉一片,脏乱的环境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和精致的楼房格格不入。
家里一共五口人,六十左右老两口、三十多岁的小夫妻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一家人看着邋遢憔悴,人人常年挂着鼻涕,像是天生患有鼻炎。平日里从不用纸巾擦拭,抬手扯过袄袖子随手一抹,常年如此。年幼的孩子鼻涕不断,家人便直接用手擦去,随手抹在鞋底,粗放的生活习惯,让初见的人难以适应。单看人居环境和家人样貌,这户人家的邋遢程度,在周边村落里几乎无人能及。与那对冯氏奇葩夫妻有一比。
凭着几年收菜的经验,初见这般卫生状况,我心里当即打定主意,他家的菜绝对不能收。做蔬菜生意,最看重的就是干净卫生,这般粗放邋遢的人家,种出的菜品大概率品相差、不干净。
可走进他家的蔬菜大棚,所有刻板印象瞬间被彻底打破。别家大棚的蔬菜总有参差不齐、蔫软色差的情况,唯独他家的蔬菜,是我跑遍百里村落见过最好的。黄瓜笔直鲜嫩、清脆爽口,西红柿红的红黄的黄、大小匀称,果肉起沙、甜度极高,各类蔬菜皆是品相、味道双绝。也正因如此,所有收菜商户都心甘情愿,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单独收购、单独存放他家的蔬菜。
更奇特的是他家的大棚环境,别家农户都会精心除草、打理棚内环境,寸草不留。他家棚里杂草虽不算丛生,却也远比别家茂盛杂乱,打理得十分粗糙。可就是这般随性种植,蔬菜长势却远超精心耕作的农户。
村里一直流传着关于他家的传奇事迹,仿佛财神常驻家门。有一年香葱行情暴跌,价格低到无人问津,村里家家户户都把香葱连根拔起,随意丢弃在大路旁、树林里。唯独他家四口人,推着车四处捡拾废弃的香葱,全部移栽满自家四个大棚。谁也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不到,香葱价格骤然暴涨,他家靠捡来的香葱,狠狠赚了一笔大钱。
眼见他家年年种啥啥丰收、种啥啥值钱,村里好几户人家纷纷上门取经,照搬他家的大棚种植方法、打理方式,学着粗放种植、顺其自然。可奇怪的是,旁人照搬的方法全然失效,不仅蔬菜长势惨淡、品相极差,最后几乎赔本亏空。唯独这户人家,始终长势喜人、品质绝佳,年年卖上好价钱。
跑了多年蔬菜生意,我终于彻底明白世间的奇妙。人居邋遢、疏于打理,是旁人眼里的短处与缺陷,是旁人复刻不了的“毒药”。可偏偏这般随性自在的生活方式,适配了土地与作物的天性,成就了独一无二的种植天赋。
这世间真的有人,生来被神农眷顾,懂草木生长之道;被财神偏爱,握世间致富机缘。庸人刻意求之不得,他随性为之即成,大抵便是独一无二的天赐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