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美姑苏︱在路上


很难说美的感受从哪里来,看到美时,人会自然地忘却自我,投身于美的惊叹之中。高架路上看到两只圆筒造型,如高塔插入云中,圆筒之下主体结构复杂,呈现一种有序稳固的精密之美。

天际泛白,透出一丝光亮,网约车司机开着Fm88.9,听着流行歌曲,不时口哨吹出声来,师傅年龄不小,约莫四十多岁,平头,圆乎着,上身黑色羽绒服包裹,他听着音乐偶尔地微晃脑袋,搭上小声的口哨,我想他的心是美的,开车迎向天际那一片亮光,同时沉浸在音乐的美中。

我见过很多的网约车司机,各有各的特点。不久前,一位刚刚失恋的二十岁出头小哥,他的美是另一种,从沮丧失落中走出来获得的自在放松。

因为干力气活得了腰椎间盘突出,无法从事原工作,改开网约车,为赚钱,初时每日超长时间开车到身体无法承受,逐渐调整回来,定点下钟,钱赚多赚少不管,该下钟便下钟,回了家躺平,休息,看一看小视频,玩一玩小游戏,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休息好,第二天满血复活,继续开车。

“我现在只想过好是一天,过去了过去了,钻在里面是自己不放过自己,未来也不想那么多,每天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有很多有趣的乘客,他们高兴跟我聊天,就聊天,有些人教我一些东西,我也挺开心。还听到很多人的经历,也很有意思。”

然而从前他不是这样,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流,常谨小慎微,旁人说一句看一眼,总担心说他,也好像是看他。这转变因为失恋沉底,有好些天,失恋的悲伤使他无法振作,意志消沉,开着车流着泪。

有乘客问他,“你怎么了?”

“哦,没事。”他说,那是眼睛迷糊到什么了。沉陷在过往恋情的美好回忆里,无法自拔。

“人钻在一个东西里,真的无法想象,太可怕了。”他说。

正是这沉底的经历,无限沉沦,使得他某一天醒来,自己在干什么呢?是的,他自卑,因为身高,矮小,他不好看。然而我透过汽车观后镜看到的是一张年轻俊俏的脸。

“你没发现你长得挺好看吗?”

也或许是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眉目之间已经变化,不知道是那一刻他醒来,放下,决定生活在每一天里。倘若是从前他一定无法想象有一天和路人这样侃侃而谈,毫无羞涩,紧张,只是坦然在当下的状态里。

“我爸以前老催我存钱,存钱,我还烦他。”他说,但自从过在每一天后,反而是会存钱了,虽说经济情况不怎么样,每月也是存上钱,“不想以后,也不是就不管以后,总要为未来做一些准备。”从前他谈着女朋友时,却是吃光用光,不管存钱,不管以后。至于爱情,那就顺其自然吧,有就有,没有也可以。“反正我现在每一天都过得挺开心的。”

他的美是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心灵的豁然开朗,使见者觉到他的轻松,愉悦,而那轻松却不是轻飘飘,是有着自己的故事与沉淀,一如他的身体,接受现实,尽可能养护着,活儿找轻快的能力范围内干。因为家里叔叔做过手术,发现腰椎间盘突出这毛病手术不顶事儿,他和父亲都选择保守治疗,努力过活着每一天。

所幸没有手术,他开车驶向的刚好是一位中医家,可以治疗。运气,就这样来了,于谈笑间。

美到底是什么,我并不知晓,没有确切的答案,只是常常被所见,所感——惊了——这世间有那么多美,为什么不用手里这笔记录下来呢!

至少证明,我曾亲见了,这世界有那么多富饶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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