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烽烟——淮南惊雷(129)

百年烽烟——淮南惊雷(129)

      话说公元254年的陇西(今甘肃临洮县南一带),蜀汉大将军姜维正策马扬鞭。趁魏国新君初立、朝局未稳之际,他率军从狄道(今甘肃临洮县南)出击,一举攻克河关(今河北甘肃积石山县)、临洮(今甘肃岷县)二城,烽火直逼魏国边境。魏将徐质率军阻击,一场激战,蜀汉荡寇将军张嶷战死沙场,姜维见魏军已有防备,于是引兵退还。蜀军虽退,却如一把悬于西北的利剑,牵制着魏国部分精锐。

       魏国东南腹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寿春城(今安徽寿县)内悄然酝酿。主角是两位手握重兵的将领:扬州刺史文钦,骁勇冠绝三军,当年因与权臣曹爽同乡而受重用,骄横跋扈,常虚报战功;另一位是镇东将军毌丘俭,与之前被司马师诛杀的夏侯玄、李丰交好,见挚友惨死,早已惶惶不可终日。

       文钦的处境同样不妙。曹爽倒台后,他顿失靠山,内心恐惧日增。他本性难移,依旧虚报杀敌数目以求封赏,司马师却屡屡驳回,文钦由是怨毒日深。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淮南这块土地上渐渐靠近。毌丘俭之子,治书侍御史毌丘甸,敏锐察觉父亲的不安,一日密谈,他直言道:“父亲坐镇一方,肩负国家重任。如今社稷将倾,您若只顾明哲保身,将来必受天下人唾骂!”这话如重锤击在毌丘俭心上,他长叹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

       公元255年正月,春寒料峭。寿春城内突然传出“郭太后密诏”!毌丘俭、文钦以“清君侧,讨伐擅权欺君的司马师”为名,宣告起兵。他们向各州郡广发檄文,指责司马师“无君之心,路人皆知”。更意味深长的是,他们在上表朝廷时特意强调:“相国司马懿忠正,有大勋于国,请念其功,仅废司马师,令其以侯爵归家,以其弟司马昭代之。太尉司马孚忠孝谨慎,护军司马望(司马孚之子)忠公勤勉,都应予以重用。”——这一手高明得很,看似尊崇司马氏元老,实则是离间司马家族内部,将矛头精准地只对准司马师一人,为叛乱争取更大空间和合法性。

       起兵后,毌丘俭立刻联络近邻、镇南将军诸葛诞,欲拉其入伙。谁知诸葛诞毫不犹豫,斩杀了毌丘俭的使者以示决绝!毌丘俭、文钦无奈,只得率集结的五、六万大军渡过淮河,向西进发至项城(今河南沈丘)。毌丘俭坐镇项城坚守,文钦则率精锐在外游击策应。淮南的惊雷,终于炸响!

       叛乱消息火速传至洛阳。此时司马师刚经历了一场眼部手术,切除目瘤,伤口剧痛难忍。他强撑病体,召河南尹王肃问计。王肃捋须道:“昔日关羽威震华夏,俘于禁,围樊城,其势何其盛也!然而孙权袭取荆州,俘获他的将士家眷,关羽大军顷刻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儿皆在中原州郡。我军应急速进军,扼守险要,阻其北上,并护其家室周全。如此,叛军必如关羽旧部般土崩瓦解!”——王肃一针见血,点中了叛军的致命弱点:军心牵挂后方家属。

       司马师深以为然,然目痛如锥,举步维艰。朝堂之上,争论顿起。多数大臣力谏:“大将军贵体未愈,万不可亲征!可遣太尉司马孚统兵拒敌。”唯有王肃、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力排众议,坚决主张司马师亲征。傅嘏言辞尤为恳切:“淮、楚士卒向来剽悍,毌丘俭、文钦恃勇远来,锋芒正锐,极难抵挡。若前线诸将稍有闪失,导致战局不利,则国家大势去矣!此乃生死存亡之秋,大将军当以社稷为重!”

       这话如冷水浇头,司马师悚然而惊,他猛地站起,牵动伤口亦不顾:“好!我便抱病东行!”过了几天,司马师强忍病痛,以皇帝名义统率中外诸军,浩浩荡荡开赴前线。出发前,他委派弟弟司马昭兼领中领军,留守洛阳中枢,并急令雍州、凉州、河北等三方精锐向陈(今河南淮阳)、许(今河南许昌)一带集结。

       大军开拔途中,司马师仍不忘问策于随军的光禄勋郑袤。郑袤分析道:“毌丘俭此人,喜谋略却往往脱离实际;文钦有勇无谋,缺乏算计。今我大军突至,出其不意。淮南士卒虽锐气正盛,然久战必衰,难以持久。我军宜深沟高垒,坚守不战,以挫其锋芒,耗其锐气。此乃当年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的制胜良策。”司马师连连称善。

       司马师任命荆州督察官王基为随行监军,持节,统领许昌一带驻军,作为平叛先锋。王基观察形势,向司马师献策:“淮南吏民并非真心叛乱,实乃受毌丘俭、文钦诓骗胁迫,因惧眼前杀戮而暂时聚集。若我大军压境,示以朝廷威严,叛军必顷刻瓦解,毌、文二贼首级,旦夕可献于麾下!”司马师采纳其言,命王基为前锋。然而不久,司马师或因顾虑己方兵力集结未全,或因对叛军战力有所忌惮,又传令王基暂停进军,就地筑垒。

       王基接到命令,心急如焚,再次上书:“毌丘俭等部众本有实力长驱直入,却久滞项城不进,足见其诈伪已露,军心猜疑沮丧!此刻我军若不乘势大张旗鼓,展示军威以安民心,反而停军高垒,示敌以怯,绝非取胜之道。若拖延日久,叛军四出掳掠以补军需,或被其裹挟的州郡士兵家属陷于贼手,必然军心离散。那些被胁迫者,更因惧罪而不敢反正。这样一来,我军等于自困于无用之地,反使叛乱滋生蔓延。这时东吴乘隙而入,则淮南必失,谯、沛、汝、豫诸郡亦将危如累卵!此实为下下之策!当务之急,应急速率军抢占南顿!南顿有巨大粮仓,存粮足供我军四十日之用。据坚城,食积谷,先声夺人,此乃平定叛乱之关键!”王基反复陈词,司马师终于勉强同意。王基立刻挥师疾进,抢占有利据点,前锋进抵隐水(今沙河)一线构筑防线。

       闰正月,司马师主力进至隐桥(隐水之桥)。这时,叛军内部已显裂痕,毌丘俭部将史招、李续相继率部归降。战机稍纵即逝,王基第三次向司马师疾呼:“兵法有云,宁拙速,勿巧久!如今外有蜀汉、东吴强敌窥伺,内有毌丘、文钦作乱。若不当机立断,恐生莫测之变!议者多谓将军用兵持重。持重固是,然持重绝非停滞不前!持重者,进则稳如泰山,锐不可当!若困守营垒,坐视敌寇积聚粮草,而我方劳师远征转运粮秣,岂非资敌?”然而司马师仍犹豫不决。

       王基望着南顿方向,眼神决绝。他按剑对左右道:“孙子曰:‘争地则无攻’。南顿乃兵家必争之地!所谓‘君命有所不受’,今日之事,当以战局为重!”他毅然下令本部兵马,不顾司马师暂停前进的命令,火速进占南顿(今河南商水县)!果然,毌丘俭闻讯,也深知南顿粮仓之重,急从项城发兵争夺。行至十余里外,探马来报:王基已抢先一步据守南顿!毌丘俭仰天长叹,只得悻悻然退回项城固守。这一场不动刀兵的“南顿之争”,王基以非凡的胆识和决断,为魏军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和粮草基地,将叛军牢牢锁在了项城这盘死棋之上。

       一天,西线传来消息,久镇雍凉、威震羌胡的征西将军郭淮病逝。朝廷以雍州督察官陈泰继其职。当陈泰接印西行,坐镇长安以防蜀患之时,东线项城(今河南沈丘县)之外,司马师强忍着眼眶的阵阵抽痛,正凝望着这座困守孤城。王基的果决为他赢得了先机,毌丘俭与文钦已成瓮中之鳖。然而身体的剧痛与淮南的烽烟交织,提醒着这位权倾天下的魏国大将军:一场更残酷的决战,即将在城下展开。帝国的命运,如同他缠着厚厚绷带后仅存的那只眼睛,在血色迷雾中,艰难地寻找着出路。

地名注释:

扬州(今江苏南部、浙江、江西、福建、安徽南部)

雍州(陕西西安市周边地区)

凉州(今山西大部、宁夏、青海东部一带)

荆州(今湖北、湖南大部、河南南部一带)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康乃翁文史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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