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爸睡得有点晚。
以往总是洗完脚就指着床要睡觉，左右一般不会超八点半。但是今晚洗过脚，我把床上的气垫打开，刷完牙过来，他没说睡觉的事儿。于是我也就装糊涂，晚睡一会儿总是好的，我想，睡得越晚晚上他该会醒得越晚吧？
爸晚上刚躺下很稳当的，即使睡不着他也不咋动。所以很快他就会睡着。
要命的是他常常在十点或者十一点左右醒来，然后小眼睛贼亮地睁着，然后就不再安生。
即使双手都被绑在床栏上，他还是会挣扎发出动静，待到起身去看他，他不是说屙就是说尿——屙一般不会，尿有尿袋，自然也不用起来。这是妈陪他时常发生的事情。
我陪护时，他经常不是让挖痰，就是要翻身。即使嘴里没痰，即使刚翻过身十来分钟。
去年住院时，夜里一般是我陪护爸。我整夜整夜得难以睡觉，困得要死。有时想趴床边睡一会儿，可一趴下，爸就拍我。我困得眼睛睁不开，头疼得厉害，可是爸精神得很，他的眼睛在暗淡的病房中显得很小，却贼亮。他就那么看着我，一副就不让你睡的样子。
那时，我想：爸这是糊涂了吧？否则，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心疼我呢？他是小脑萎缩了吗？是不是也是得了所谓的阿尔茨海默病？
好在两个月后，爸出院了。
那段时间，能安稳地睡一晚上觉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情。
不知不觉，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带爸去的市医院。
今天下午五点多钟，爸又把胃管给拔了。
其时，我刚把他从屋里推出来。妈正在院子里整菜园。我想搭把手，就让爸坐在一边看我俩干活。他的确一直看着我俩干活的。
我和妈边干边聊天，时不时看一眼爸。中间有一次他去摸胃管，我喊他：“嘿，干什么呢你？”他停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和妈也笑笑。
没想到一会儿我再看向他，管子已经出来了大半截，我惊慌失措，边喊着制止边三两半跑到他跟前，伸手想赶紧把管子给送回——但是，哪还送得进！这边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了。 我只得把胃管全部薅了出来，送到屋里倒开水泡上。
看着爸，我是又心疼又懊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我看你早晚会坏到这上面。”妈似乎更生气，又说起村里一个叫什么的人，因为后来插胃管插出血了，最后活活给饿死了……
哥下楼准备打豆浆了，我告诉他爸把胃管又拔了。哥说一会儿等让爸躺下给他插，既然拔掉了，就先轻松会儿吧。后来，哥又出来说，一会儿问问爸饿不饿，要不饿的话，今天就先不插，让爸轻松一晚上。
爸好像不知道饿，我感觉。因为以往问他饿不饿，他都是摇摇头。
今天也是这样。
于是，今晚爸就没有吃完饭。
晚上睡觉时，我发现他右边腰上又出了一个水泡，以前查过，说是带状疱疹。即没有胃管，还是要给爸的手绑着，因为不绑的话，他晚上睡不着就会揪尿袋。
可能因为爸拔胃管的事儿，妈的心情开始不好，她急了爸，因为爸用手擦口水，她还动手打了爸一下。对我说话也没有好声色。
我心里莫名地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