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床上看书时,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地响起来,可我没有去接。电话铃声很固执地响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借着台灯的光亮,我看了眼闹钟,时针已指向十一。我没有接电话,也已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因为这时候打进电话的人,只有他一个。
跟他认识是很早以前的事,那时候没有电话,我们还是孩童,所以经常在一起玩,在玩的过程中我们结下了友谊。
自从家里装了电话后,他每天准时打电话进来,对我进行问候。开始我还有些新鲜,时间一长就有些不厌其烦,在电话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也许有人会说我没良心,朋友打电话问一声好,也会觉得讨厌。我也问自己,现在这种心态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我真的很烦。他打进来的电话,没有说过什么正经事,总是啰里啰嗦地说一堆废话,最要命的是每天准时在晚上十一点响起,有几次我正在和老婆办事,被他的电话打断了兴趣。有好几次我曾想在电话里对他说:闭上你的鸟嘴,不要再来电话了。可我没有说出口,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而且他这人并不坏,只是有些像女人,喜欢絮絮叨叨说一些琐事,这不是什么毛病。
电话铃声还在响,我知道不拿起话筒,那头是不会放下的,这是我这些年来深刻的体验。我并不着急,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伸出手去接那个电话。
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
我吸了一口烟,说:“对不起,刚才上厕所了。”
他听了后,在电话里笑出了声,问:“怎么?是不是拉肚子啦?”
我说:“没有。”
他说:“没有就好。你前一阵子感冒好了吧?”
我说:“谢谢!早好了。”
他又说:“好了就好。对了,这几年你关节炎没犯吧?”
我说:“没有。”
他还是说:“没犯就好。对了。你高血压没事吧?”
我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相声的味道,想尽快结束这种对话。我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最近没毛病。”
他在那边听了很高兴,连声说:“没毛病最好,没毛病最好,现在人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病,你不知道现在看个病实在受不了,不但要化钱,而且还要找关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没有说话,只是听他一个人说现在看病与生病的关系。
听着听着,我感到一种倦意,很想挂上电话睡觉,可那边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我扔掉了手上第五根烟蒂,没来由地对电话里恶狠狠地说:“我病了。”
他听后大吃一惊,在电话里连声追问:“怎么啦?怎么啦?你得了什么病?”
“我神经有些不正常。”我微笑着告诉他。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在电话里再三追问。我却很轻松地放下话筒,脱去衣服,钻进被子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几天后,我在路上见到他,他看到我时,像个陌生人一样,想从我身边悄悄地溜过去。我想起几天前的电话,怕自己伤了他的心,便一把抓住他。说:“对不起。”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为什么?”
“你前几天打电话来,我脾气不太好,听了一半将电话挂了,实在对不起,但那不是我故意的,我们终究是朋友……”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打断了我。“对不起,你可能搞错了,我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我说:“怎么?有些不好意思,打就打了这有什么关系。”我这样对他说,因为我心里认为他不愿承认这件事。
“你绝对搞错了,我家没有电话已经一年多了,怎么会闲得没事干,给你打电话。”
他说这句话时,节奏很快,一点也不像编的,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说:“你家真没电话了?不大可能吧?”
他看着我笑了笑,说:“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一年前你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后打电话给我,让我不胜其烦。我老婆一气之下将电话拨了,至今没有开通。”他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说:“再想一想,也许是别人打的。”说完后就离我而去。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觉。这几年来,我每天晚上接听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怎么会错呢?
路边吹来一阵风,我站在那里没来由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