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泣血:8.潜伏在江水中的幸存者

作者:孙宅巍 李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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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6日晚,北风呼啸,宽阔的中山北路上照着昏暗的月光。几千名无辜的南京市民被凶残的日军押解着,行走他们一生中最后的一段路程。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支全副武装、手持日本国旗的日本士兵;接着,是30多名放下了武器的中国士兵和警察;再后,则是由5000人组成的长长的市民队伍。难民中有穿着僧服的和尚、有绿衣邮差。队伍两旁,是端着刺刀的日本兵。他们如狼似虎,不停地吆喝着,或用枪托敲击着走不动了的市民。军马驮着30多挺机关枪,随从而行,令人望而生畏,毛骨悚然。走在队伍最后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军官。
队伍艰难地行进到中山码头以后,日军便令中国老百姓沿长江边坐着,谁也不能乱动。几十挺机关枪一字排开,每隔数十步即有一挺。在机关枪的旁边,还有数十名日本士兵,举起步枪,枪口都直指坐在江边的中国难民。
突然,“乒”的一声枪响,带动了所有机关枪与步枪一齐开火。随着枪声,一大批一大批的人倒下了。受伤未死的人,在地上滚动着、挣扎着、惨叫着、呻吟着。暂时没有倒下的人,本能地奔跑着、惊叫着、哭喊着。一些人纵身跳人滚滚东去的长江中,很快便被滔滔的江水淹没。
“与其被鬼子打死,还不如投江一死算了!”36岁的担架队长梁廷芳心想。于是,他闭上眼睛,猛地跳入了江中。不料江边水浅,只深及大腿。生的欲望促使他没有再向深处走去,便立即伏在了水中。难民们也跟着纷纷向江水里跳去。
日军见有人跳江,唯恐留下活证,遂以雨点般的机枪,射向江面,并且不断向江中投掷手榴弹。江水被激起一个个冲天的水柱,喧嚣翻腾。血淋淋的人头、手臂、断腿被高高地抛起,又迅速地从空中落下。
梁廷芳只觉得肩头一麻,一颗子弹从他后肩窝打进,由前肩窝穿出,血如泉涌,很快便昏死过去。举世闻名的长江,曾经孕育了中国灿烂的古代文化。这圣洁的、高尚的文化,也曾传到了日本,帮助日本民族建设自己的文明。如今,她却被摧残得遍体鳞伤、血水横流。扬子江在哭泣,扬子江在怒吼。
五千生灵,就这样带着他们的仇和恨,重又回归到孕育了他们生命的扬子江的怀抱。
日军在屠杀完5000名难民以后,便在尸体上浇上汽油,放火焚烧。他们端着刺刀,不断在岸边巡回,见有重伤未死的人,便戳上一刀。
扬子江边重又恢复了宁静。除了火苗发出咝咝的窜动声外,就是日本士兵那沉重的皮靴声。
不知过了多久,日军已经离开。一轮明月,在血海的上空,射出惨淡的寒光。
梁廷芳从冰冷的江水中苏醒过来。举目四望,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山一样堆积的尸体,有的保留着临死前那恐怖、痛苦的形状,有的被烧得焦头烂额,面目全非。
他扒开身边的尸体,吃力地爬上岸来。此时他身上的棉衣、棉袍,已经吸足了江水,成了一套沉重、冰冷的“水袍”。经夜晚江风一吹,他更觉寒气浸骨,浑身瑟瑟发抖,肩头的伤口,疼痛钻心。
后来,他又在电灯厂附近的一间草房里艰难地熬了三天三夜,总算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